第172章 废墟的回响（1/2）

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伴随着冰晶碎裂的细响。

幽影将全身重量压在金属断茬上，撬动着那扇变形的舱门。她的动作因为寒冷而僵硬，但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地落在门缝最脆弱的点上。碎冰和铁锈簌簌落下，在失重中飘散成缓慢旋转的尘雾。

“快……”林薇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她胸前的秩序印记像一块烧红的铁，每一次搏动都在灼烧她的神经。前方的乳白光晕已经薄如蝉翼，粘液在边界处翻涌，暗紫色的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孔洞，像无数张饥饿的嘴在开合。

咔嚓——

舱门突然向内滑开半寸，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几乎是同时，前方的光晕破碎了。

不是溃散，而是像玻璃一样片片剥落。粘液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猛地向前扑来。暗紫色的流体在空中拉长、变形，前端分裂成数十条触须，每一条都在末端张开细密的齿状结构。

林薇想后退，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污秽的浪潮向自己涌来——

“进去！”

幽影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林薇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来，整个人被推进了刚刚打开的舱门缝隙。她在空中翻滚，撞上冰冷的金属墙壁，伤腿传来骨头错位的剧痛。

紧接着幽影也滑了进来，手里还拽着连接疤脸的纤维绳。疤脸庞大的身躯卡在门缝处，半截身子还在外面。

粘液涌到了门口。

触须缠上疤脸的腿，开始腐蚀靴子的材质。滋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气味。

“不！”幽影低吼，抓住纤维绳猛地发力。

但门缝太窄，疤脸被卡得死死的。更多的触须爬上他的身体，暗紫色物质像活物一样向衣物的缝隙里钻。

林薇撑起身，将共鸣石对准门缝。

石头的表面光痕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她胸口的印记还在搏动。她闭上眼，不再试图“宣告”什么，而是将所有的意识沉入那片搏动的节奏中。

咚……咚……咚……

缓慢，沉重，像远古的鼓声。

她想起环状核心深处，那个背影触摸“礁石”的画面。想起乳白色光芒之海。想起那份跨越了时空的悲悯与决绝。

不是对抗。

是存在。

她将自己此刻的存在——寒冷、疼痛、虚弱、恐惧，还有那不肯熄灭的求生意志——全部化为一个简单的意念，注入共鸣石中。

石头没有发光。

但门缝处的粘液，突然停滞了。

不是被阻挡，而是像失去了目标。触须在空中茫然地摆动，然后缓缓缩回。暗紫色物质退潮般从疤脸身上剥离，在门口堆积成一滩，不再前进。

仿佛这片区域突然变成了它无法理解的“空白”。

幽影抓住这个机会，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疤脸整个拖进门内。门缝在她身后自动滑回，伴随着液压系统最后一点能量的嘶鸣，死死锁闭。

黑暗。

绝对的黑暗。

连粘液那黯淡的幽蓝光也消失了。

三个人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空气陈腐而冰冷，带着铁锈和绝缘材料老化的气味，但至少没有那股甜腻的腐朽。

林薇的手指还紧紧攥着共鸣石。石头表面的温热正在迅速消退，变回冰冷的死寂。但刚才那一刻的感觉——那种将自身存在“投射”出去的感觉——还残留在意识深处。

那不是力量。

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疤脸……”幽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林薇摸索着爬过去。借着对温度和气流的感知，她找到疤脸的位置。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真正的金属。粘液腐蚀了他的右腿小腿，布料和部分皮肉已经消失，露出下面被侵蚀得发黑的骨骼和肌肉组织。

没有医疗设备。没有消毒剂。没有止血材料。

只有寒冷，和三个人残存的生命力。

幽影已经在行动。她撕下自己外套相对干净的内衬，用颤抖的手试图包扎伤口。但布料一接触创面就被渗出的组织液浸透，根本无法固定。

“需要……加压……”她的声音因为疲惫和寒冷而断断续续，“止血……否则……”

否则他会死。失血、感染、低温，随便哪一样都能在几分钟内夺走他的生命。

林薇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还有半支营养剂，是之前省下来的。她咬开密封盖，将冰凉的液体灌进疤脸口中。大部分从嘴角流了出来，但至少有一些渗了进去。

然后她开始解自己身上破烂的外套。布料已经脏污不堪，但至少比幽影那件厚实一些。她将外套撕成条状，和幽影一起，用最粗暴的方式在疤脸大腿根部勒紧，做一个简陋的止血带。

每一次动作都让她自己的伤口剧痛。左腿的骨折处可能已经错位得更严重了，但她顾不上。

完成之后，两人瘫坐在疤脸两侧，在黑暗中听着彼此艰难的呼吸。

“这里……是哪里？”林薇问。

幽影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异常的平静：“第七了望站……废墟内部。从结构判断……我们进入了某个次级维护通道。刚才的门……应该是应急隔离闸。”

“你怎么知道？”

“……数据。”幽影的声音顿了顿，“净化协议的数据里……有了望站的结构图碎片。虽然不完整……但大致布局……能对应。”

她的大脑还在处理那些强行烙印的信息。林薇能听出她话语中的滞涩感，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有出路吗？”

“不知道。”幽影诚实地说，“数据不完整……而且这是废墟……结构可能已经改变。”她停了一下，“但那个脉冲信号……我们收到的信号……源头的坐标……根据结构图推算……可能在了望站的核心区域。”

“多远？”

“如果通道畅通……几百米。如果……”她没有说完。

如果通道坍塌，如果被污染占据，如果有其他危险。

沉默再次降临。

林薇感到体温在快速流失。她摸索着找到幽影的手，两人的手指因为寒冷而僵硬，但相触的瞬间，能感到一丝微弱的热量在传递。

“不能……待在这里。”幽影说，“温度……还在下降。空气……可能也不够。”

林薇点头，虽然黑暗中对方看不见。她撑起身，用没受伤的右腿和墙壁作为支撑，试图站起来。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牙挺住了。

“我……探路。”幽影说，“你……照顾他。”

“不。”林薇抓住她的手臂，“一起。拖着他。不能……再分开了。”

分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在这片未知的废墟里，一旦失散，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彼此。

幽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两人开始用纤维绳和撕碎的布料，制作一个简陋的拖拽装置。她们将疤脸固定在几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上，然后用绳子系在自己腰间。

每做一个动作都要休息很久。寒冷让思维变得迟钝，让身体变得笨拙。

准备好之后，幽影在前，林薇在后，两人开始沿着黑暗的通道向前移动。

通道很窄，勉强能让两个人并排通过。墙壁是标准的星瞳合金，但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和某种灰白色的沉积物。头顶偶尔有管道暴露在外，有些还在缓慢地滴落凝冻的液体，在低温中结成冰柱。

她们走了大约二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缓，但在失重和受伤的状态下，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疤脸的身体在金属板上滑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然后她们看到了光。

不是先前那种深绿色的辉光，也不是粘液的幽蓝。而是从前方拐角处透出的、稳定的乳白色微光。

和秩序印记的光芒一样。

林薇胸口的悸动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共鸣石在手中也传来轻微的震颤。

“小心。”幽影压低声音。

她们放慢速度，贴着墙壁靠近拐角。

光线越来越亮。当她们终于能看到拐角后的景象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通道在这里连接到一个圆形的小厅。厅不大，直径不超过十米，但保存得相对完好。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格板，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是标准的星瞳照明系统，虽然亮度只有正常情况下的三分之一，但确实还在工作。

更令人震惊的是厅中央的东西。

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基座，基座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晶体。晶体内部有光在流动，像是有生命的脉动。光线的节奏和林薇胸口的印记完全同步。

基座周围，散落着几具构装体残骸。

不是战斗损毁的那种。这些构装体看起来是自主停摆的，姿态整齐地靠墙坐着或躺在地上，外壳完好，只是能量核心已经熄灭。它们身上都有明显的维修和保养痕迹，像是被精心维护到最后一刻。

而在基座正前方的地面上，用星瞳文字刻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