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不是幻觉(2/2)
不再是皇后,甚至不再是一个理智的人,只是一个被绝望逼到悬崖边的母亲。
她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血沫和脏腑碎裂般的颤音,每一个音节都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我陈娇愿永堕无间!愿魂飞魄散!愿受万世业火焚身之苦!只求您…只求您救救我的爱儿!救救神爱!她才那么小…她才那么小啊!!!”
字字泣血,句句剜心。
伴随着这哭嚎的,是身体重重撞击地面的闷响(咚!咚!咚!),每一次都沉重得仿佛砸在简诺自己的灵魂上。
还有更刺耳的——指甲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疯狂抓挠的声音!
那声音尖锐、急促、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感,仿佛能想象到那保养得宜的指甲在巨大的力量下扭曲、崩裂、翻卷,温热的鲜血混合着金砖上的灰尘,留下十道绝望而狰狞的暗红轨迹。
“您听见了吗?!您听见了吗?!我愿献祭!献祭我的魂!我的魄!我的生生世世!只求您回应我这一次!回应我这一次啊——!!!”
最后的尾音撕裂了,变成了野兽濒死般的嚎叫,在空旷冰冷的未央宫殿堂里回荡、碰撞,又通过“云翼”清晰地传递过来,灌满了简诺的耳膜。
她“看到”了陈娇披头散发,华丽的宫装沾满灰尘和血迹,双眼赤红如血,癫狂地对着虚空磕头哭喊。
每一次抬头,额上的伤口都因撞击而裂开更大,鲜血蜿蜒流下,模糊了她惨白的脸。
刘彻,身体极其细微地晃动了一下。
他终于短暂地从神爱那微弱起伏的胸口移开,落在了旁边状若疯魔的陈娇身上。
他看到曾经风华绝代、骄傲张扬的陈皇后,此刻鬓发散乱如枯草,沾染着灰尘、汗水和额头上流下的、已经变得粘稠发暗的鲜血。
象征无上尊荣的皇后翟衣,在地上拖曳摩擦得污秽不堪,金线绣制的凤凰被尘土和血迹覆盖,狼狈地蜷缩着。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此刻却只剩下疯狂与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虚空,仿佛那里真有一位能拯救她女儿的神明。
看着曾经与他并肩、共享过江山与爱恨的女人,如今像一头绝望的母兽般自毁,尊严尽失,血污满面。
心痛她此刻献祭自身灵魂的疯狂姿态,那声声泣血、甘愿魂飞魄散的诅咒,字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头。
这份为了女儿甘愿自我湮灭的决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将他内心深处同样狂暴却因帝王身份而必须深藏的父爱生生剜了出来,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无力,他无法像她那样不顾一切地宣泄,帝王的枷锁沉重地束缚着他。
还有一丝……冰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恐惧?
是对这彻底失控、挑战了他掌控一切的帝王尊严的场面的恐惧?
还是对陈娇如此疯狂献祭,向虚无缥缈的“仙人”发出恶毒诅咒,可能招致未知反噬的恐惧?
刘彻的嘴唇抿成一条铁灰色的直线,腮边的肌肉因为强忍着翻腾的情绪而微微鼓起,喉结上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所有可能泄露软弱的音节。
若真的有神灵眷顾……
他的意识深处,这个念头如同幽暗水底的气泡,不受控制地浮起:
若真有神灵眷顾……
他愿意此刻卑微地跪下去,像陈娇一样,用他天子的头颅去磕碰这冰冷的地砖,只求……只求那小小的、温热的生命之火不要熄灭!
然而,这念头只在他意识深处咆哮,如同困在深渊的怒龙。
帝王的骄傲和根深蒂固的务实,让他无法将这些“虚妄”的念头宣之于口,更无法像陈娇那样付诸行动。
他的信仰,终究是握在手中的权力与人力所能及的掌控。
窗外的惊雷轰隆——!!一声炸响,仿佛就在驿馆屋顶炸开!
刺目的紫色电光瞬间撕裂了昏暗的雨幕,将简诺苍白如纸、毫无表情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与此同时,系统冰冷、毫无延迟的提示音,如同最精准的铡刀落下,彻底覆盖并切断了陈娇那撕心裂肺的哭嚎:
【医疗干预程序启动…】
【目标个体:刘神爱。状态扫描…毒素锁定…清除程序注入…生命体征维持力场展开…】
【干预进行中…预计完成时间:00:00:45…】
“云翼”投射的画面中,神爱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胸廓,突然被一层极其微弱的、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晕笼罩。
那光晕如同有生命般,在她小小的身体上温柔地流转。
她灰败如死灰的脸色,极其极其缓慢地……
如同被无形的画笔轻轻拂过,褪去了一丝沉沉的死气,隐隐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生机的瓷白。
陈娇的哭嚎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微妙的变化,那撕心裂肺的诅咒和哀求猛地一顿,随即变成了更加急促、更加难以置信的、带着巨大希冀和恐惧的破碎音节。
“爱…爱儿?爱儿?!”
“她的…她的手…她的手好像…好像暖了一点点?”
“仙…仙人?是您…是您显灵了吗?!信女陈娇…信女陈娇给您磕头!”
砰砰砰!
更加疯狂的磕头声传来,伴随着她语无伦次的、带着巨大期盼的哽咽:“暖了…真的暖了…老天爷…列祖列宗…是仙人…是仙人显圣了!爱儿有救了!有救了!!”
而刘彻,在陈娇那充满狂喜的哭喊声中,身体再次猛地一震!
他那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神爱的赤红双眼中,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那引以为傲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定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看到了!
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那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