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残盘古玉秘 坊市遇（1/2）

破败的木屋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轻响，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架。叶尘蜷缩在角落里，身前的地面上，那枚锈迹斑斑的青铜残盘和那块边缘残缺的黑色古玉静静躺着。

从幽暗沼泽亡命逃回已过去一夜，他身体的疲惫尚未完全恢复，精神却因高度的紧张和怀揣的秘密而异常清醒。外界黑雾林的夜晚并不安宁，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虫鸣，以及更远处或许正在发生的厮杀夺宝，都提醒着他所处的世界何等危险。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件东西。

青铜残盘入手冰凉，上面的锈蚀和污垢几乎覆盖了所有细节，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圆盘的形状和中心明显的凹槽，似乎曾经镶嵌过什么。那些模糊的符文早已失效，看不出任何灵光流转的迹象，就像从某个古老废墟里随手捡来的垃圾。

黑色古玉则依旧那般模样，温润中透着古朴，除了坚硬和那残缺的边缘，并无任何特异之处。

然而，就是这两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昨日却产生了那般强烈的共鸣，甚至引动了那苍凉古老的气息。

“它们到底是什么？为何会产生联系？”叶尘喃喃自语。他伸出手，再次小心翼翼地将两件物品拿起，尝试将它们靠近。

当残盘中心凹槽靠近古玉时，那种微弱的共鸣感再次出现，如同心跳般轻微搏动，古玉表面似乎有极淡极淡的乌光一闪而过，但也就仅此而已。无论他如何尝试调整角度，甚至异想天开地想将古玉按进凹槽（尺寸和形状显然并不完全匹配），都无法再现昨日那短暂的强烈异象。

“需要特定的条件？还是需要……能量？”叶尘蹙眉思索。他想到了测灵碑异变时涌入脑海的庞大信息流，那股力量似乎激活了什么。而昨日在沼泽，或许是激烈战斗散逸的灵气，或许是腐骨花成熟时散发的特殊波动，偶然间达到了某种条件？

他只是一个凡人，对灵气、能量感应迟钝，无法验证猜测。

研究了半晌，毫无进展。叶尘不得不暂时放弃。他将两件物品贴身藏好，虽然暂时弄不明白，但它们绝对不凡，是自己重要的依仗和希望，绝不能丢失。

腹中的饥饿感阵阵传来。野果和泉水只能勉强果腹，无法提供足够能量。他需要食物，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思考未来。

“必须离开这里，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叶尘透过木屋的缝隙看向外面朦胧的天色。“黑雾林外围，应该有散修临时聚集交换物资的地方。”

他对修仙界的认知大多来自乡野传说和一路上的听闻。他知道散修们往往会在险地外围形成一些临时或小型的聚集点，交易所得，补充给养。那里龙蛇混杂，但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深吸一口气，叶尘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将最后几颗野果揣好，毅然走出了木屋。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凭借记忆和小心辨认方向，他朝着黑雾林外围更为人迹频繁的区域走去。一路上，他更加谨慎，全力催动“见死之眼”，远远避开所有头顶倒计时较短（意味着可能即将遭遇危险或本身煞气重）的生物和修士。

【死期：三个时辰（獠牙野猪撞击，内脏破裂）】——避开那片有野猪拱迹的灌木丛。

【死期：一天（误食毒蕈）】——远远绕开那个正在采摘颜色鲜艳蘑菇的邋遢散修。

【死期：七天（劫修斗法，飞剑穿喉）】——小心避开一伙眼神凶悍、身上带着血腥味的五人小队。

这能力成了他在黑雾林中生存的最大保障。他像一个幽灵，在林木迷雾间穿梭，提前规避着无形的危险。同时，他也默默观察着那些倒计时较长的修士，他们的行动往往更加谨慎，路线也更安全，叶尘便远远缀着，借他们的“势”来开路。

途中，他也看到了一些争斗的痕迹——破碎的法器残片、干涸的血迹、被法术轰断的树木，甚至有一具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头顶的倒计时早已归零。这些都让叶尘心头沉重，更加坚定了要活下去、要变强的信念。

走了约莫大半天，前方逐渐传来人声。雾气稍淡，一片依着山壁形成的简陋聚集地出现在眼前。

这里与其说是个坊市，不如说是个乱糟糟的营地。几十个修士稀稀拉拉地分布着，有的直接在地上铺块布摆摊，售卖着各种草药、矿石、妖兽材料，品阶大多很低；有的则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换信息或休息；还有一些简易的帐篷和木棚，提供着粗糙的食物和清水，价格却贵得离谱。

营地里的人修为参差不齐，大多在炼气初、中期（炼气一至六层），后期（七至九层）的较少见，个个面带风霜，眼神警惕。叶尘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当他们发现叶尘身上毫无灵气波动，只是个衣衫褴褛的凡人少年时，大多露出了轻蔑或无视的表情，少数人眼中甚至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打量。

叶尘心中凛然，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小心翼翼地在营地边缘移动，观察着那些摊位和行人。

他看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草药、带着血腥味的兽角爪牙、一些颜色各异的矿石、甚至还有几件破损的低阶法器。但他怀中的古玉和残盘，对所有这些物品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目光更多地在那些修士的头顶扫过。

【死期：两年三月（修炼走火，经脉尽断）】

【死期：五年（寿元耗尽）】

【死期：一个月（黑吃黑，被同伴背后捅刀）】——叶尘默默记下那个正在和人笑着交谈、头顶却只有一个月倒计时的胖修士。

【死期：三个时辰（归途遇伏）】——一个刚刚买到一株灵草，面露喜色的年轻修士。

生与死，在这里以冰冷的数字具象化呈现。

叶尘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他走到一个卖干粮和清水的摊位前，摊主是个一脸精明的瘦小汉子。

“怎么卖？”叶尘声音有些干涩地问。

瘦小汉子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三块下品灵石一张粗面饼，一灵石一壶清水。”

叶尘心中一沉。灵石是修仙界的硬通货，他一块都没有。

“我……我用这个换，行吗？”叶尘从怀里掏出最后几颗野果，这些果子饱满多汁，在凡间也算不错。

瘦小汉子嗤笑一声，满脸嫌弃：“凡俗烂果，也想换灵食？滚开滚开，别耽误老子做生意！”说着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叶尘默然，收回野果，腹中的饥饿感更强烈了。他转身离开，能感觉到身后那摊主和其他几个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人投来的嘲弄目光。

必须想办法弄到灵石，或者食物。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角落里的老者身上。那老者独自一人，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株品相不好的灵草和几块低阶矿石，生意冷清。他头顶的倒计时是【四十一年八月】，相对较长，而且死因显示是【旧伤复发，寿终正寝】，看起来不像穷凶极恶之徒。

叶尘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小哥，想要点什么？”

叶尘低声道：“老丈，我不买东西。我想问……问您打听点事，或者，您有什么零碎活儿需要人帮忙吗？我只要一点吃的就行。”

老者打量了他一下，叹了口气：“在这地界，凡人可不好活。老头子我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什么活儿给你。打听事？你想打听什么？”

叶尘心思电转，不能直接问古玉和残盘，那太引人注目。他想到了周瘸子和那诡异的藤蔓。

“老丈，您听说过一个叫周瘸子的散修吗？腿脚不太利索，惯用一把淬毒短匕，可能……会些操控藤蔓的法术或者法器。”叶尘压低声音问道。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眯，闪过一丝警惕，再次仔细打量了叶尘一番，才缓缓道：“周瘸子？哼，倒是听说过这么一号人，心黑手辣，专门坑蒙拐骗，尤其喜欢在黑雾林里下套子黑吃黑。小哥，你打听他作甚？莫非……”

叶尘连忙道：“没什么，只是之前好像远远见过，觉得有些……特此，随便问问。”他不敢透露沼泽之事。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隐瞒，但也没深究，只是哼了一声：“离他远点就是了。那家伙睚眦必报，手段阴毒，据说还跟‘青木门’有些不清不楚的牵扯，不是好惹的。前几天好像还有人看见他在幽暗沼泽那边晃悠，估计又没憋好屁。”

青木门？叶尘记下了这个名字，正是那张、李二人出身的小门派。

“多谢老丈告知。”叶尘拱手，虽然没得到食物，但信息也有价值。他转身欲走。

“等等。”老者忽然叫住他，从身后拿出半块干硬的、几乎能砸死人的面饼，扔给他，“拿去垫垫肚子吧。小子，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早点想办法离开吧。”

叶尘接过那半块硬饼，心中微微一暖，低声道：“多谢老丈。”

他走到营地更边缘处，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费力地啃着那硬邦邦的面饼，就着皮囊里最后一点清水咽下。味道很差，但至少缓解了饥饿感。

一边吃着，他一边继续观察。他看到有修士用灵石购买符箓，看到有人为了一株灵草的价格争得面红耳赤，看到一队人马带着伤从林中归来，收获颇丰，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这是一个完全由力量和资源主导的世界。

他摸了摸怀中的古玉和残盘。它们能换来灵石吗？这个念头一闪就被他否决。怀璧其罪，拿出不明底细的异物，更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那么，如何利用“见死之眼”来获取资源？

正思索间，营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三名修士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色倨傲，穿着明显比周围散修精致不少的青色法袍，袍角绣着一个树叶状的标志。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眼神扫视营地，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味道。

“是青木门的内门弟子！”

“他们怎么来这外围小营地了？”

“看那袍子，至少炼气后期吧？”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带着敬畏和忌惮。

叶尘心中一动，青木门？他立刻集中精神看向那三人。

为首高瘦修士：【死期：三十五年（宗门任务，陨落于‘风吼洞’）】

身后跟班甲：【死期：十二年（与人争抢洞府，斗法身亡）】

跟班乙：【死期：三天（黑雾林，毒伤复发，暴毙）】

当看到那跟班乙的倒计时和死因时，叶尘目光猛地一凝！毒伤复发？而且只剩三天？

那高瘦修士似乎在寻找什么，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和修士，脸上带着不耐烦。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叶尘刚才问过话的那个老者摊位上，迈步走了过去。

“老头，问你个事。”高瘦修士语气淡漠，“可见到我青木门外门弟子张河、李明？他们数日前说来黑雾林寻找‘腐骨花’，至今未归。”

老者显然认得这青木门服饰，不敢怠慢，起身恭敬道：“回仙师，小老儿并未见过贵派那两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