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世,赠予你那遥远彼岸的记忆(三)(1/2)

河畔的风带着麦田的清甜与星河的微凉,轻轻拂过。

岸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巍然矗立,它并非普通的顽石,其形态竟仿佛经过天地之手亿万年精心的雕琢,酷似一位低头凝神、静坐垂钓的老者。

岁月的风霜在它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却更添其沉静与沧桑。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老者”身前,竟横着一根长长的、已然与岩石本身融为一体的天然石棍,宛若钓竿。

甚至,不知是何人,或本就是自然造化,为它“披”上了一层苔藓织就的蓑衣,顶上覆着藤蔓编织的“斗笠”,就这般亘古如一地静坐于水畔,默然注视着流淌的星河,不知历经了多少寒来暑往,星移斗转。

心璃轻盈地走到河边,在那巨石“垂钓者”身旁缓缓蹲下。

她伸出那双由星光凝聚、却仿佛有着实质触感的手,指尖灵巧地探入清澈的河水中,轻轻搅动。

刹那间,以她指尖为中心,一圈圈涟漪悠然荡开。那涟漪似乎并非只存在于水面,更扩散到了周围的空气之中,引动了某种无形的韵律。

就连那“垂钓老者”身前那根宛若钓竿的石棍,也仿佛被这无形的波动触及,开始发出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轻颤,仿佛真的有一条无形的鱼儿正在水下 tugging 着钓线。

即便此刻的她是以一种超越常理的、近乎灵体的形态存在,那份独属于她的生动与鲜明,却丝毫未减。她搅动水波的姿态,她凝望涟漪的眼神,都与记忆中那个鲜活的身影别无二致。

谢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鼻腔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楚,心中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与难以言喻的酸楚交织充斥着。

当初星光墟那场仓促而惨烈的告别,那献祭一切的决绝,曾让他以为永失所依。

如今,竟能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她,哪怕只是幻影,哪怕只是片刻,那在她指尖漾开的涟漪,也如同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巨石,激荡起滔天的情感波浪。

“镇灵,”

她轻声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荡漾的水波上,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在与这古老的石头对话,又像是在为谢灵解惑,

“是世间万物中最不起眼的妖灵之一,却也是一个极其另类的象征。传说,他们是触犯天条被贬下凡的仙官小吏,受天尊责罚,在尘世中面壁思过。然而,凡尘俗世难有容器可以承载他们的神体本质,于是,天地法则便以自然界中最原始、最朴素的形态——山石、古木、流水——来复刻他们昔日的神灵姿态,让他们与山河同在,与岁月同朽。”

她微微侧头,看向那块巨大的垂钓石,嘴角噙着一抹理解而温柔的微笑,她手中的星辰法杖也随之散发出柔和而共鸣般的光芒。

“就像这块大石头,它便是一位镇灵。在此地镇守了不知多少岁月,静静地看着这星河日复一日地流淌,看着两岸可能曾有过的繁华与寂灭,人事变迁,物是人非。它不言不语,却仿佛是以这种永恒的沉默,来践行着对自己所守护的这片土地的誓言。”

谢灵凝视着这一幕,他自然懂得心璃姐姐话语中深藏的隐喻。

她明面上是在解说镇灵的由来,暗地里,何尝不是在倾诉她自己的命运?那被贬谪、被束缚、却依旧选择以另一种形式守护的姿态,与她为了星光墟的和平而献祭自身,何其相似!

她像是在借镇灵之口,诉说着自己的选择与坚守,又像是在以这种温和的方式,向那无声而残酷的命运,表达着最坚韧的抗争。

用心,用爱,用无尽的知识与感恩,去爱戴和守护她所珍视的一切——这或许就是她不变的信念。

“充满甜蜜,充满清香,也充满着星辰堕入凡间,却依旧不曾悔改她那纯净本质的味道。”

谢灵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沉默的镇灵,轻声叹息,接续了她未尽的思绪,

“它……或者说‘他’,到底见证了多少沧桑变幻?或许,他的灵魂早已与脚下这片土地构成了世间最伟大的回响,深入大地脉络,却始终不曾悔改被赋予的‘命运’。哪怕时光倒流,让他再选择一次,他也未必会后悔吧……”

在这充满诗意的话语里,谢灵仿佛又看到了另一重景象。

他看到了心璃对她所深爱、所拥戴的那片土地——无论是曾经的灵济苑,还是后来的星光墟——那至死不渝的深情。

即便献祭是最终的归宿,可从头至尾,她的言行举止,她的灵魂姿态,都未曾流露出半分对命运的怨恨与遗憾。

就像,她用生命撰写了一首用心守候的诗歌,字里行间充满了爱的味道,然后义无反顾地,奔赴那早已在命运星图中交织标记的远方。

“哦,我知道,”

心璃仿佛能听到镇灵无声的低语,对着石头轻轻说道,

“你能感慨,这世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对吗?是呀……我也好久,没有‘回来’过了。”

她的目光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物,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

“当我跨过那黄昏与落幕交织的界限,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的,并非全然新生的快乐,而是另一种……充满着不同凡响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新的味道。你在这里待了这么漫长的时光,看惯了云卷云舒,对这种感觉,肯定也深有体会吧。物是人非,事事皆休,唯有头顶这片星空,亘古未变。想必你石质的心魂,也早已对此感悟至深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语,那镇灵垂钓的“石竿”,又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幅度细微,却清晰可见。

谢灵默默走到巨石的另一个侧面,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岩石表面被风霜磨砺得圆润的“面容”。

岁月是最无情的刻刀,早已磨平了它曾经或许锋利的棱角,改变了它细微的轮廓,但那静坐垂钓的核心姿态,那沉默守护的内在意蕴,却仿佛从未改变。

“正是因为有了这份看似枯燥的坚守,正是因为承受了这份岁月的艰辛,才能等来一个又一个时代的变迁,见证一幕又一幕生命的相遇与别离啊。”

心璃的声音将谢灵的思绪拉回,她微笑着看向他,那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也同时通过镇灵那亘古的视角,在默默审视并祝福着这场发生在它身旁的、看似平凡却充满奇迹与浪漫的重逢。

“就像今天,你,这位古老的见证者,亲眼看到了,一个逝去的魂灵,是如何与这个世界磅礴的生命力,再次产生联系,再次接触、对话的。”

“姐姐——”

谢灵喉头哽咽,万千情绪堵在心口,不知该如何表达。

他感觉自己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更是一个深入的参与者,亲眼见证并切身感受着这场跨越了生死界限的伟大重逢,这奇迹本身,就足以撼动他的灵魂。

心璃说完,便轻轻撩起那身星光化作的洁白裙摆,就势坐在镇灵巨石旁的河岸上,姿态自然而优雅。

她将一双如玉般白皙、闪烁着微光的“玉足”小心翼翼地探入清澈的河水中。那完美的腿部线条在星光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与流动的波光交织,透露出一种超越凡尘的绝美气息。

不知为何,从她坐下、双足没入水中的那一刻起,笼罩在她周身的那种“记忆”的味道开始变得异常浓烈。

那些原本还有些模糊、模棱两可的光影轮廓,仿佛被河水洗涤过一般,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稳定。

尽管依旧能看出是由能量构成,但其细节的丰富程度,几乎与真实的常人无异,甚至比之前更加生动。

谢灵恍惚间想起,星光墟时期的她,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娇小与青涩,而眼前这位,已然蜕变成一位风姿绝美、气韵动人的天使仙子,宁静而强大。

她轻轻荡起浸在水中的双脚,足尖点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如同散落的星辰。

微风拂过,撩动她流淌着星辉的长发,在这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悄然静止,唯有她,是这静谧画卷中唯一鲜活的中心,天地都仿佛在围绕她轻轻旋转。

“过来歇会儿吧,”

她没有转身,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刚刚只顾着带你前行,却没能及时考虑到你之前受的伤。抱歉——”

随着她的话语,谢灵立刻感觉到一股熟悉而温暖的星辰之力再次笼罩全身,如同最轻柔的纱幔拂过伤口,先前逃亡中留下的划伤、淤青以及内脏的震痛,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抚平、治愈。

“没事的,姐姐,”

他连忙回应,声音因感动而微微发颤,

“能在这一刻见到你,听到你的声音,我已经……非常非常高兴了。”他不需要她的道歉,他唯一的奢望,就是这偷来的时光能流淌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让他能多沉浸在这失而复得、却不知能持续多久的温暖片段之中。

“嗯。”

她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依旧背对着他,让人猜不透那完美的侧影之下,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思绪与情感。

但无论如何,能感受到她的存在,能听到她的声音,这一切便已足够真实,足以慰藉他长久以来的思念与伤痛。

谢灵走到她的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轻轻蹲下身,目光投向脚下流淌的星河。

沉默的镇灵、星光凝聚的仙子、波光粼粼的河水,共同构成了一幅绝美而永恒的画面。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却在此情此景下,不知该从何问起。

“我猜,”

还是心璃率先打破了这份静谧,她的声音带着了然,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对吗?”

“是的,”

谢灵老实地承认,语气中带着挣扎,

“但我……姐姐,是我开不了口——”

明明有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关于生死,关于世界,关于未来,可当真正面对她时,那些问题却显得如此苍白,他害怕任何一个问题,都会打破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宁静幻境。

“就比如说,我是如何寄存在这扇子里的?即便前面已经给过解释,但依旧不足以完全打消你的疑虑吧。”

她善解人意地替他开了头,语气平和,

“又或者,这个世界究竟是哪里?为什么处处充满着令人心安的香甜气息,却始终让人感觉到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模糊的隔阂与陌生?”

“是的。”

他点点头,随即,一个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最重要的问题,经过良久的挣扎与犹豫,终于还是冲口而出,

“姐姐,当时你在阵法中心……献祭,是否真的意味着……生命的彻底终结?”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个啊——”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笑了笑,脚尖再次有节奏地荡起水波,目光投向星河遥远的彼方,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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