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世界的投影(下)(1/2)

万生吟的意识在接触到那灰色宏大视角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了狂暴的星河漩涡。

下一秒,在某个名为【艾利阿斯】的未知存在所主导的【轮回】投影下,另一个无比浩瀚、充满非人威严的灰色视角,强行侵入了他的脑海。

祂宛如一尊端坐于宇宙废墟之上的古老神明,微微向下俯瞰,目光穿透了无数位面的壁垒,最终落在了这间狭小的卫生间,落在了渺小如尘的万生吟身上。

祂的眼中没有慈悲,只有一种燃烧的、近乎偏执的信仰光芒,冰冷而炽烈。

同时,那神圣而古老的嘴唇微微翕动,吐露出的并非单一的语言,而是德语、法语和意大利语三种截然不同的古老音节,它们如同扭曲的藤蔓般交织、缠绕,形成了一道道蕴含着磅礴神威与无尽愤怒的宣言:

der zyklus muss sterben – er ist die wurzel aller sunden!

(“轮回必须消亡——它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il ciclo non puo esistere piu; è fonte stessa del pato!

(“轮回绝不能再存续;它本就是罪恶的源头!”)

élimine-le, cette cycle infame! il transforme le mal en routine!

(“铲除它,这可憎的轮回!它把邪恶变成了常态!”)

……

即便万生吟完全听不懂这些复杂拗口的语言,他的灵魂也能直接感受到那话语中蕴含的、足以撕裂星辰的极致愤怒。

那三种语言的咆哮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震荡、回响,如同无数口巨钟在颅内同时敲响,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似乎要将他的理智、他的记忆、他赖以认知的世界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

他连忙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试图建立起一道可怜的屏障,摒弃这来自神明的、他根本无法承受的呼唤。

简直难以置信!自己不过是吃了一顿饭,吐了一下,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被这种等级的存在给“盯”上了?

难道这一切,还是源于那次在鬼楼被“忆体”附身后留下的隐患?

那次的经历,不仅仅赋予了他微弱的感知力,更是在他灵魂深处埋下了一颗能被“神明”窥探的种子?

但现在,他根本无暇去追溯根源。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快要承受不住了!

凡人之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经受住这等来自更高维度的瞥视?

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正被这股力量蛮横地撕扯,意识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裂成互不关联的五六个碎片,如同失重的太空垃圾,肆意漂浮在这片由神念构成的虚幻空间中,永远沉沦,永远得不到解脱。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对“生”失去了所有欲望,内心深处只剩下一个疯狂而强烈的念头——想死!

真的想死!

也许彻底的消亡,永恒的寂静,才是摆脱这无边痛苦的最好归宿。

然而,那尊灰色的神明对他的祈求毫无反应,祷告并未停下,神威反而愈发沉重。

“哗啦啦——!”

伴随着意识的幻听,无数由纯粹金光构成的锁链,顺着神明那漠然的目光,穿透了虚实的界限,铺天盖地而下!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细蛇,灵活而迅猛地缠绕上来,瞬间捆缚住他的手腕、脚踝、脖颈,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一本巨大无比、仿佛承载着宇宙规则的书籍虚影,在神明的身前缓缓打开。

书页并非纸张,而是由流动的光阴与法则构成。在翻开的书页中央,一只巨大、冷漠、纯粹由光芒构成的【黄金瞳】缓缓浮现,如同审判之眼,锁定了他。

那黄金瞳聚焦,一道蕴含着“契约”与“规则”意味的、前所未有的【圣契】光芒,如同探照灯般射出,笔直地照向他的额头。

在那璀璨到令人盲目的光芒中,在黄金瞳的瞳孔深处,他看懂了唯一一个用古老英语词汇书写的、仿佛是世界基石的词语:

reincarnation.

(灵魂转世,生死循环)。

那一刹那,如同醍醐灌顶,他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幻觉或精神攻击,而是两种至高“规则”在他这渺小载体内的无声对抗!

这位未知的神明,正以投影之躯,向世间降临其艾利阿斯“反轮回”的规则。而祂强行横跨界限,选择在他的脑海中作为战场,与另一种代表“轮回”的规则,开启了一场他根本无法理解的神级对抗!

他只是不幸被卷入风暴中心的蝼蚁!

再这样下去,不需要任何一方规则取胜,他自己就会因为无法承载这恐怖的神念冲击而最先崩溃、死亡!

先前胃里的翻江倒海,此刻已然升级为头脑里毁灭性的风暴席卷和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变得模糊、黯淡,即将彻底熄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知从何处,不知源自何方,一道清冷、纯净、蕴含着无尽悠远与神秘意味的【星辰】之光,如同划破永恒黑夜的流星,骤然射来!

它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精准无比地击打在他的额头上,那被【圣契】光芒照射的位置!

“嗡——!”

一声只有灵魂能感知的轻鸣响起。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圣契】连接,被这道星辰之光强行斩断!

黄金瞳的威压瞬间消退。

紧接着,一只温暖而强有力的手,穿透了那无数金光锁链的虚影,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股并非源于他自身的力量爆发开来,强行将他从那些冰冷刺骨的能量锁链中挣脱了出来。

这只手带着他,不断向上冲击,远离那无边的黑暗与神明的咆哮,向着有光亮的方向奋力攀升。

灰色的神明身影在他急速倒退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彻底消失在无尽的虚无深处。

“嗬——!”

万生吟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眼前的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现实的景象重新涌入眼帘。

他还在这间装修精致的客用卫生间里。

刺眼的顶灯照射着光洁的瓷砖,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和呕吐物混合的酸腐气味。

他刚才的呕吐物依然在马桶的水面上漂浮、荡漾。他自己则半跪在马桶前,双手死死抓着冰凉的陶瓷边缘,因为剧烈的呕吐和方才的精神冲击,半个身体几乎都要软软地栽进马桶里,形象狼狈到了极点。

“你没事吧?生吟?”

一阵熟悉的、带着真切担忧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驱散了最后一丝神明的回响。

是谢灵!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卫生间,正用一只手紧紧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在最脆弱的时候直接一头跌进那污秽之中。

万生吟如同离开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珠。

胃里虽然还在抽搐,但那种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内脏都吐出来的恶心感总算远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与后怕。

“我……我没事……你放心吧……”

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另一只空闲的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强行命令自己颤抖的身体镇定下来,试图从刚才那场短暂却无比恐怖的遭遇中恢复过来。

“真没事?我看你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整个人像是突然间被抽走了魂似的。”

谢灵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

“要不我去给你拿点药?或者叫医生来看看?”

万生吟敏锐地注意到,此刻谢灵的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他所熟悉的那种清澈与明朗。

似乎脱离了餐厅那种特定的氛围,脱离了李阿姨无形气场的近距离压制,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恢复了不少,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可以信赖的、亲切的朋友。

“果然,这一切诡异的变化,都和那个李管家脱不了干系!”

万生吟此刻心中已然笃定。但越是确定,他心中就越是冰凉。

凭他自己这点微末的力量和那点残存的特殊感知,恐怕根本做不了什么,贸然行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将谢灵和云儿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即便他相信谢灵身上可能隐藏着对抗这些“规则之物”的潜力或能力,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谁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谢家宅院深处,还潜藏着多少未知的威胁?

“我真的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可能就是有点肠胃不适,突然反胃了。你先回去吃饭吧,我漱个口,缓一下就来。”

他必须保持冷静,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任何破绽。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李阿姨那依旧温和客气,但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的声音:

“小灵少爷,客人没事吧?我看他进去挺久了,要不要我去请医生过来为他看一眼?”

她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关怀,甚至能让人察觉到话语深处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仆人的紧张感。

“不用了,李阿姨。”

谢灵转过头,朝着门外朗声回应,语气自然而坚定,

“他只是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吐出来就好多了。我们马上就回来。”

“哦哦,那就好。”

李阿姨的声音顿了顿,接着提醒道,

“那你们可要快一点,饭菜放久了,口感就差了,凉了对肠胃也不好。”

“好的,知道了。”

谢灵和万生吟之间有着多年的默契,他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直接且干脆地拒绝了管家的进一步“好意”。

“抱歉,让你担心了。”

万生吟借着谢灵的搀扶,勉强站直了身体,对着他低声说道,同时用眼神传递着更复杂的讯息。

“看你这说的什么话,”

谢灵拍了拍他的背,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有我在呢。”

这句简单的话语,在此刻的万生吟听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他点了点头。

“快走吧,别让云儿等急了。”

谢灵拉了拉他的衣服。

“好。”

万生吟按下马桶的冲水按钮,看着那些证据被漩涡卷走,仿佛也想将刚才那恐怖的经历一并冲入下水道。

随后,他和谢灵前一后走出了卫生间。

餐厅里的氛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云儿还坐在餐桌旁,小脸上写满了担心,看见万生吟出来,立刻关切地问:

“生吟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好难看呀。”

李阿姨也站在桌边,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热情而温暖的表情,符合一个完美管家对客人身体状况应有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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