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世界的投影(上)(1/2)

【终焉】命途(行于始末)。

万生吟视角。

没过多时,他们就一起回到了谢家别墅面前。

万生吟猛地捏紧刹车,单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嘶鸣。他右脚支地,勉强固定住平衡,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那扇巨大的铁艺大门前。

眼前所见,彻底击碎了他一路上所有的想象与预设。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栋如同地产广告封面那般、堆砌着大理石罗马柱与金色装饰的、标志性的“寻常”豪华住宅。

却万万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现代建筑与古典园林激烈碰撞后又奇迹般交融的、活着的艺术品。

首先占据视野的,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由深灰色玄武岩铺就的广场,空旷、冷静。广场两旁,是整齐列队的热带杉树林,高耸笔直,像沉默的仪仗队,投下长长的、交错的阴影。

整个布局呈现出一种严格的轴对称,从左至右,如同镜像般精准复刻。一条笔直的中央轴线,从他们站立的大门口,毫无犹豫地刺向远方街道的尽头。

谢灵在一旁轻声说:“想当初,招募管家等一系列活动,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万生吟几乎能想象出,当时这里是如何的人头攒动,如何的衣香鬓影,无数精英对着这片森严的空间屏息凝神。

但最震撼人心的,并非这地面的宏伟,而是悬浮于空中的那个存在——那座横跨在主道上空的标志性“倒v”结构。

它完全由冷峻的钢材与剔透的玻璃构筑而成,像一道凝固的银色闪电,又像一只巨大无比的、正在俯视大地的几何形眼睛。

夕阳的余晖,这世间最温暖的造物,落在它身上,竟也被转化为了某种冷冽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辉光,仿佛它自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光源,一个拒绝融入周遭温柔暮色的异类。

“那是瀚海集团的标志性设计,”

谢灵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无波,似乎早已习惯了人们初次面对它时,这种失语般的震撼。

“虽然这件物品……这个设计语言,曾经是上世纪证明过那个辉煌时代的存在,带着某种过去的烙印。但我父亲却坚持要将它融入到我们正在建造的,或者说,已经建成的这栋‘家’之中。他坚信这件物品具有某种特殊的、超越时代的价值和意义,并且认为通过将其融入建筑,可以让它在现代社会中继续呼吸,甚至有可能……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和演变。”

万生吟仰着头,脖颈感到一丝酸涩。那道倒v,在他眼中越来越不像一个单纯的装饰,更像一种宣言,一种权力与财富的无声呐喊,一种将家族历史与未来野心强行楔入天空的象征。

谢灵已推着自行车,车把手上晃悠着他和云儿的书包,缓缓推开并未上锁的铁艺大门,往园内走去。

而一直安静坐在后座的云儿,一跃而下,飞快地取走自己的书包,站在一旁铺满鹅卵石的小路边缘,。

“云儿,先去把作业做了。”

谢灵对妹妹说道,语气温和,却带着兄长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儿却冲万生吟狡黠地眨眨眼,然后歪着头,目光转向谢灵:

“好的,哥哥?不过,你高考之前可是答应过的,要给我送那个‘星空投影仪’的小玩具哦。”

她特意在“答应过的”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等你写完作业再说。”

谢灵试图沿用一贯的拖延策略。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云儿立刻鼓起腮帮,做出一副气哼哼的模样,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满是狡黠的笑意,

“结果还不是拖到了现在!说话不算话,略略略!”

谢灵脸上浮现出无可奈何的宠溺,伸手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

“这次不会了,我保证。等你写完,我一定拿给你。”

“那……好吧!”云儿脸上努力维持着“不情愿”的表情,但还是迅速地伸出了小小的、白皙的手指,“拉钩!”

“好好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谢灵自然明白这套程序,配合地伸出小指,完成了这个在孩子心中无比庄严的仪式。

云儿这才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朝着主宅的方向跑去,途中还不忘回头,朝万生吟用力地挥了挥手告别。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那扇厚重的门后,谢灵将自行车熟练地停靠在旁边一个设计精巧、与景观融为一体的固定装置旁,然后转向万生吟:

“我带你四处逛逛吧。这园子太大,第一次来很容易迷路,我第一次回来时,都在竹林那边绕了好一会儿。”

万生吟点点头,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横亘在空中的倒v结构。

此刻,夕阳愈发西沉,它投下的阴影被拉得更长、更浓,像一条巨大的、无形的界限,恰好将前院分割成光影两个世界。

他们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缓步前行,石板之间的缝隙里,生长着毛茸茸的青苔,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小径两旁,是精心修剪过的灌木丛,被塑造成圆润的弧线,与传统苏州园林中常见的、象征“虚怀若谷”的翠竹奇异地并列着。

不时出现的现代雕塑,与偶尔点缀其间的、爬满常春藤的古典亭榭相互对视,既不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充满张力的和谐。

光影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移动的、斑驳的光点,将这里点缀得如同一个闪闪发光的梦境,四处都充满了一种被精心计算过的秀美,一种给人心旷神怡,却又隐隐感到自身渺小之感。

“说起来,刚刚我就想问了。”

万生吟打量着这个近乎超现实的环境,终于将盘桓在心头许久的疑问说了出来,

“既然你家……嗯,是这样的情况,为什么却要选择这么古朴的交通工具呢?按我的想法来说,无论是前呼后拥的安保团队,还是你们自身的出身,肯定都是豪车接送,保镖随行。但小灵,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你一次搭乘豪车上下学。而眼下这么偌大的园子里,除了我们,甚至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这个原因啊,我是从来没跟你提起过。”

谢灵随手从经过的一棵低矮的景观树上,摘下一片饱满的椭圆形树叶,手指灵巧地折叠、捻弄,几下之后,竟变成了一只小巧的、绿色的口哨。

“从小,我妈妈就教给我和云儿要‘戒奢戒躁’。她常说,纵使我们的起点,已经比很多人高了许多,但人生要走的道路,本质上并无不同。如果刻意去追求外在的浮华,沉迷于身份的象征,而忘记了脚踏实地,很大程度上会让自己‘翻车’——这是她的原话。

“父亲在这一点上,难得地和妈妈想法一致,所以他们基本上都将资金集中于这栋别墅本身的……嗯,‘明智性’与‘归属感’上,而非那些流动的、炫耀性的消费。

“如果你待会儿进了别墅内部,你就会发现,里面并非如外界想象的那般极尽奢华,它表面的辉煌,更像是一种……嗯,一时所需的门面罢了。至于没有设安保团队,也是这么个道理,你忘了我在路上就说过,这个偌大的花园里,常驻的,就只有我、云儿,和定期来打扫整理的管家吗?”

“那你们不担心被盗窃的问题吗?”

万生吟追问道,眉头微蹙,

“就比如说,万一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摸清了情况,强行闯进来,想要掠夺你们的资产,该怎么办?这么大的家业……”

谢灵闻言,轻轻笑了笑,将那枚树叶口哨凑近唇边,吹出一段清脆婉转的鸟鸣,然后才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若是真按照你所说的,招募很多明面上的安保人员,巡逻站岗,反而更像是一种炫耀和挑衅,更容易引起他人的觊觎。

“如果能让这个地方看起来‘落空’,更能在无形中形成一种警示。越是空旷、安静、看似不设防的地方,对于潜在的闯入者而言,未知的危险反而越多。将真正的防护力量置于暗中,比大大咧咧地题在明面上,要高明和有效得多。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们周边,也并非真的毫无屏障,有很多你看不见的机构和技术在默默运作。所以,真的不必担心。”

“这样一来,确实有道理……”万生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我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也太表象了。”

他不得不承认,谢灵(或者说他家族)的思维方式,确实与他惯常的理解不在一个层面。

他不再追问,转而将目光重新投向小径周边那片幽深的树林美景,试图用眼睛去消化这过于丰富的信息。

其实,刚刚谢灵并没有对他说出全部的原因。

更深层的真相是,自从星光墟回来后,他不惜动用体内仅存不多的、好不容易恢复的半字修为,以自身仙气为引,为这整片别墅区域制造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屏障。

这道屏障,其强度之高,据他估算,甚至连现代武器中的激光导弹都无法穿透。也正因如此近乎孤注一掷的消耗,他体内原本就所剩无几的仙气再次大量流失,直至变得与寻常凡人几乎无异。

这看似空旷的庭院,实则是他以凡人之躯,为家人构筑的最后,也是最坚固的堡垒。

“那,高考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谢灵似乎不想在安全问题上多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他再次吹动那个树叶口哨,这一次,哨音变得更加悠长、空灵,在傍晚微醺的风中灵动地响着,像某种神秘的召唤。

万生吟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太过简单,直白;却又太过复杂,沉重。它关乎未来,关乎命运,关乎他挣扎了十八年的人生。

一时间,无数念头翻滚,他却不知该如何梳理成句。

“等成绩出来再说吧。”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也最模糊的回答,“不过,我心里是想去北京读书。想去看看北方的雪,感受一下那种……和历史课本里一样的、厚重的气息。”

“北京啊……”

谢灵望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杉树林顶端,目光显得有些悠远,

“我父亲希望我留在本地,或者去内陆一些他熟悉的省份也好。毕业后,直接进入瀚海集团,或者附属的子公司,从……嗯,也许一个不算太低,但也需要‘历练’的职位开始。”

“那不是很好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