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日轮】(1/2)

一千多年前,???。

或许曾有人烟与文明在此处生息,但如今,唯有风——这亘古不变的嘶吼,是此地唯一的主宰。

它卷起亿万吨黄沙,如同无形的鞭挞,永无休止地抽打着这片被时光与神明共同遗弃的焦土。

视野所及,是荒凉一词最极致的诠释。

无数枯死的树木,像是一具具挣扎扭曲的骸骨,张牙舞爪地伸展着它们焦黑的枝干。

当狂风掠过,这些枝干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宛若魔鬼在风中的集体哀嚎,诉说着不甘与怨愤。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某种更深沉的、源自万物腐朽的本质气息。

被风掀开的沙丘下,时常有惨白的骨骸滑落,触目惊心,彻底断绝了任何关于生机的想象。

只有几只羽毛凌乱、眼眸猩红的乌鸦,偶尔停驻在枯骨之上,发出沙哑得不祥的啼鸣,为这片萧瑟死域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荒芜。

然而,就在这片死亡之域的最深处,一座仿佛由狂乱意志强行垒砌、以沙砾与虚无塑造的废弃高台之上,竟有一圈奇异的光晕在顽强地闪烁。

那便是【日轮】残存的光影。

它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是这片灰败天地间唯一的光源。

它所散发出的,是一种“绝对正太”的光辉——并非炽烈灼热,而是纯净、坚定,带着某种不容玷污的本源意味。

这光辉以一种不屈不挠的姿态,对抗着无边的灰暗,仿佛在绝境中拼搏向上的灵魂。

尽管黄沙弥漫的冷风试图侵蚀、淹没它,但在那微弱而虚淡的光线笼罩下,依稀还能让人感到一丝残存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温暖。

光辉之下,是一座孤独的城堡,在智能光影中投射出更加孤独的倒影。

城堡高耸入云,尖顶与飞扶壁的轮廓清晰地指向晦暗的天空,俨然是哥特式建筑极致化的模样,只是如今破败不堪。

斑驳的墙体上满是风沙蚀刻的痕迹,彩绘玻璃窗尽数破碎,只留下黑洞洞的窗口,如同盲眼巨人的眼眶。

四面八方的道路,如同朝圣的脉络,最终都汇聚向这座城堡,隐约还能看见干涸河床上昔日的水迹。

巨大的喷泉广场前,那些早已锈蚀剥落的喷泉水龙头,其扭曲的姿态仿佛仍在生命的最后余晖里,试图展示自己曾经的活力。

这一切,无需言说,便让人一眼窥见此地往昔难以想象的辉煌。

古籍有云:“天地有炁,聚而成形,分而为光。夫万象森罗,皆循其序;唯玲珑十二,掌度阴阳,维系纲常。”

这“玲珑十二”,便是维系世界平衡的十二种本源力量之象征。而眼前这座早已破碎却风骨犹存的古堡,正是当年八层主【日轮】——那绝对重要、象征着太阳光辉的起源之地。

纵使时代洪流早已冲刷掉曾经的万丈光芒,它依旧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沉默地绽放着属于自己最后的、骄傲的华彩。

城堡内殿,万籁俱寂,唯有光在低语。

【日轮】的绝对掌控者,玲珑塔八层主kaisar augustos sebastos(恺撒·奥古斯都·神圣者)静坐于内殿中央,被那圈源自高台的光晕核心温柔地笼罩。

他身披的旧袍早已被千年的风沙侵蚀得褪尽颜色,模糊了所有荣耀的纹章,如同他本人一样,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

他的面容是岁月与风霜雕刻出的沟壑,每一道痕迹都仿佛承载着一段沉寂的历史。

唯有那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涵纳了星寂之后的无尽夜空,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漩涡。

此刻,他骨节分明、布满细微裂痕的手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捧着一本厚重到似乎能压垮时空的古老书籍。

这本书的材质非皮非纸,封面是一种暗沉如永夜的无名金属,触手冰凉彻骨,上面铭刻着的并非死板的图案,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自行衍变的奇异符文,它们呼吸着,闪烁着微光。

书页并非静止,其上光影流转,呈现出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被精心提炼、捕捉并投射出的动态景象——

那是遥远人世中,正在发生的、“美好”的片段:

稚童沐日绽无忧笑颜,阖家围炉漾晚膳暖烟,学宫之内少年跃马骋怀,都城入夜则灯火星流、车马云集……

此等鲜活暖意之景,交织为一卷无瑕和乐图,恰似御此殿宇内外无边死寂荒芜之唯一慰藉,亦是其守此之故。

然,俄顷之间。

“砰——”

一声不震寰宇、却锐可穿魂之裂响,骤然而发。

声之所起,非琉璃碎裂,亦非晶玉崩摧,乃奥古斯都掌中那册古卷之上,由光影凝就的“和乐图”。

恍有一只无形巨锤,携绝大恶意自虚空之外猛击而下。

那卷和谐之景瞬时布满清蛛网般裂痕,且以匪夷所思之速蔓延。

图中稚童笑颜僵滞、继而碎作光屑;暖膳瞬息失色、焦化为寒灰;少年朝气若抽魂夺魄般湮灭为死寂;车水马龙之繁华凝定、崩颓,如蜃楼幻影般消散……

千层精心织就、竭力维系之美好幻相,未及一息之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唯余亿万哀鸣之微光点点。

随即,一股深灰色的、带着绝望与虚无轨迹的逆流,从书页本身的深处汹涌而出,如同饥渴的恶兽,无情地吞噬了那些破碎的光点。

这股逆流甚至带着一种阴冷的粘稠感,顺着奥古斯都持书的指尖蜿蜒而上,试图钻入他的血脉,反噬他的思绪,要将他也拖入那同样的、万劫不复的虚无与疯狂之中。

他手中那本象征着记录、观测与某种平衡的古老之书,此刻剧烈地震颤着,封面上那些流动的符文骤然黯淡,发出细微却凄厉的哀鸣。

书中最后一点可怜的、试图维系某种微妙平衡的幻想之力,被彻底剥离、碾轧,最终崩解殆尽。

八层主奥古斯都的手,稳如承载着山岳的磐石,并未因书的剧烈震颤而有丝毫松动。

他只是低垂着眼睑,深邃如夜空的眼眸平静地凝视着书中化为一片混沌与灰败的画面,以及那在废墟中最终定格下来的、一个扭曲而可悲的符号。

他眼中倒映着那彻底破碎的光影,没有惊愕,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唯有一种深及骨髓的、仿佛已经见证了无数次类似轮回重复后,所沉淀下的、无边无际的沉重与疲惫。

“又开始了……”

奥古斯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触到的古卷封面泛着冷硬的质感,一如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绪——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可悲的【轮回】之力,正沿着命运的陡坡再度滚动,带着碾压一切的势头,每一寸转动都像是碾过宇宙脉搏里那道陈旧却永不愈合的伤疤,钝痛顺着灵识蔓延至四肢百骸。

古往今来,从不乏妄图撼动天命的狂徒与志士。

有人曾以自身为薪,点燃业障的火种,要在天地间烧出一道颠覆世界的裂痕。

有人曾假托神谕,在典籍里写下“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缥缈字句,将“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的幻梦刻进纸页,试图凭一己之力搭建与世隔绝的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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