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忆海世界(下)(1/2)

不多时,两人便在这无垠的忆质星海中相伴而行,渐渐抵达了光流的尽头。

天际,那一抹绝美的克莱因蓝极光犹如神只执笔挥洒出的灵痕,正缓缓向尽头收束、消散。

光芒渐淡之处,映照出下方更为宁静、更为幽玄的忆海世界——那是一片超越现实、近乎神话的领域。

无边无际的忆质在这里沉淀、交融,在漫天幽蓝星辉的抚触之下,化作一片深邃如梦境的海。

海滩并非凡沙铺就,而是一种泛着柔和银蓝光晕的细绒草,它们绵延如柔软的滩涂,随宇宙间细微的能量流动轻轻摇曳。

风一来,草叶相触,便响起清灵如风铃的声音,空灵、剔透,美得让人心颤。

星萤栖息在草叶之间,光点明灭如同呼吸。枝叶上凝结的露珠折射出朦胧蓝晕,宛若洒落一地的梦境之泪。

当谢灵缓步踏上这片绒草之滩,他细致地感受草尖掠过肌肤的触感——那彷佛是一种生灵般的低语,配合不绝如缕的风铃清音,似乎能洗净灵魂中一切焦躁与杂念,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几乎无法相信——这里,真的与那扇散发不祥气息的门是同一面?这至纯至美之地,竟是出自同一法则之手?

眼前的景象堪称无与伦比。自追随天际极光开始,直至深入这忆海核心,所见一切不断颠覆他的认知。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片绒草所泛出的蓝,并非死寂之色,而是一种流动的、活的蓝,其间闪烁着五彩晶光,如同将整条星河揉碎,藏入草叶脉络之间。

密密麻麻的发光草群连绵如海,随风起伏时真如波涛荡漾。

目光所及,皆令人心旷神怡;耳畔所闻,尽是天地自谱的乐曲。而那些星萤也并非静止,它们轻盈游弋,光轨迹迹交错、呼应,犹如一场静谧而盛大的光之舞蹈。

能量微风拂过“海面”,扬起荧光尘埃,携来清甜而洁净的香草气息,温柔地抚过感知,沁入肺腑。

草间流光溢彩,风吟铃响,在此刻交织成天地间独一无二的交响诗。

而真正的“忆质大海”,则呈现出另一种震撼——它的密度极高,深邃如融化的蓝宝石,其中沉浮着无数萤光,每平方米竟达数百个之多,犹如蕴藏一整个微缩的星辰宇宙。

海面并非静止,每当谢灵的脚步落下,便荡开一层极光般的涟漪。光影流转间,梦幻得不似人间之境。

很难想象,这一切玄妙风光、所有安宁与神圣,皆是由最普通、最原始的记忆微粒所构筑。

如此震撼,却又如此风华绝伦;如此壮阔,却又不失细腻与温柔——彷佛万物终归寂灭之所,本应如此。

在这般视觉的冲击下,谢灵蓦然觉得,透过vr眼镜所见的世上万千风光,加起来也不及此地的万分之一。

没想到凡人世界之外,竟存在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景观。

那么,先前在往生之殿中所见的忆囊,恐怕也已成为构筑这风景的原料。虽过程有些残忍,是一种下意识般的轮回……

可若生前所有记忆,最终皆能融于这片星辰大海,或许,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

她是真的厉害——仿佛有双无形的手,能将散在天地间的细碎善意、流转如金的光阴流光,都一一拢来,妥帖汇归在这片幽蓝里。

谢灵望着身前少女的背影,心底的敬佩像潮水里的星子,一点点浮上来。

可转念想起她眉宇间那份近乎剔透的冷漠,那份对周遭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无情,又有股无奈漫上来,缠得心口发紧。

他忍不住想,要是她能亲眼看看就好了——看看自己引渡的那些忆囊,最终竟织成了这样一片绝美的天地,她心里会是松快,还是依旧没什么波澜?

一想到她那双再难见光的眼睛,谢灵的惋惜又重了几分。

来来回回就两人,纵使兰草摇着碎光,脚下的星辰缀着幻美,这片天地也还是太静了。

风掠过兰草时轻得像叹息,星辰落在海面的涟漪里悄无声息,连两人的脚步踩在水面,漾开的波纹都散得慢,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的呼吸和她导盲杖的铃音,反而把寂静衬得更沉,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在胸口发闷。

谢灵盯着岸边兰草上沾着的星雾,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随步伐闪烁的星辰,那股挥之不去的寂寞,还是绕着心头转。

可他也清楚,她带他来这儿,定然早有安排。

这段时间跟着她,他对她的身世早已好奇得不行,好几次想开口搭话,可话到嘴边,都被导盲杖敲在海面的“叮”声打断——

那铃声清脆,却透着孤冷,像把空气敲出一道细缝,又很快被寂静填上,仿佛她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走,旁人再近,也融不进去。

谢灵挠了挠头,实在没话找话。

眼前的景再美,也解不了心里的无聊,更压不下那份莫名的惶惑。他只能跟在后面,左看看右看看,盼着能从这天地里找出点由头,再和她多说一句。

她的脚步始终快,没半分停顿。

导盲杖每一次落下都准得很,既不犹豫,也不偏差,显然,她这样看不见的日子,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久到连脚下的路,都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盲”这个字,突然在谢灵心里动了动。或许,能借着这个由头,探探她的口风?

他放轻脚步,一点点挪到她身后,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压得又轻又细,却带着点没藏住的试探:“使者,您……究竟是因何失明的?”

话刚出口,谢灵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太直接了!

怎么就没绕个弯子,偏偏戳人痛处?他指尖攥紧了衣摆,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她的回应。

可她像没听见似的,导盲杖的铃音依旧“叮、叮”地响着,脚步也没慢半分,依旧径直往前走。

谢灵赶紧换了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这里真的很美。使者,这都是您创造的世界吗?”

没有回应,只有铃音在空里飘。

“尤其是那种克莱因蓝,”他又说,眼睛亮了亮,“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纯、最美的蓝,纯得让人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吹破了这层蓝……在我们那个世界,从来没有这样的景象。”

还是沉默。

“忆囊也真的神奇,”谢灵没敢停,继续自言自语,“既装着人一辈子的记忆,等这人走了,又凭着下意识的轮回,把这些记忆塑成了这么美的地方……要说这天地有什么不好,大概就是太完美了,连一点瑕疵都没有。”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听过的“星光墟”和“若幽梦海”,又补了一句:“我是真的喜欢这里。要是星光墟里,若幽梦海的原始忆质能慢慢演变,那时候生出的现代忆域……应该也会这么美吧?”

自始至终,她没说一个字。谢灵舔了舔嘴唇,正琢磨着再找个什么话题,身前的少女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留神,胸口轻轻撞上了她的后背。

她的发丝被撞得晃了晃,几缕如缎的青丝扫过他的指尖,凉得像浸了冰,谢灵猛地缩回手,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带了慌:“啊,对不起,对不起——”

在这片连呼吸都能听得见的寂静里,这点小小的碰撞,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的惶恐和不安也跟着涨起来,连手心都冒了汗。

“你觉得自己很能说,是不是?”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像寒泉敲在青石上,清灵得好听,可那股冷意却顺着声音漫过来,没带一丝温度,连身边摇曳的兰草都顿了顿,海面的涟漪也慢了半拍。

“啊,不是的,不是的——我、我……”

谢灵被这股冷意裹着,舌头都打了结,话都说不连贯了。

“安静点!”她的语气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别烦我。再吵,我就让你也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嗯——对……”

谢灵下意识地还想道歉,可话到嘴边,被她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一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周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她这才重新抬起导盲杖,继续往前走。

谢灵心有余悸地跟在后面,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敢把脚步放得更轻,生怕又惹她不快。

脚下的涟漪依旧一圈圈荡开,泛着细碎的星子,前方的路长得像没有尽头。

谢灵悄悄展开手里的法扇,目光落在扇面上流转的星辰纹路上——不知怎么,此刻扇面上的星芒,似乎比在外面时亮了不少,连纹路都清晰了几分。

是幻觉吗?

他揉了揉眼睛。在这片克莱因蓝里待得太久,视觉早就被这纯粹的颜色骗了,连什么是真、什么是幻,都快分不清楚了。

可一想到这片天地的本质——这里藏着的,都是逝者的忆囊,谢灵的心就猛地一沉,那个让他心痛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如果所有的忆囊最终都会流到这里……那心璃姐姐的记忆,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融进这片忆海里?

一念及此,鼻尖突然就泛了酸,视线里的蓝都模糊了几分,心像被什么重东西坠着,沉得发疼。

不行……现在不能想这些……不能……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这里的一切都属于逝者,而他是活生生的人,本就不该来这儿。

虽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是死是活,可他必须清醒——要是不小心被这片世界接纳了,他就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云儿了。

他得专注,得看清接下来的路。

目光又落回法扇的星芒上,谢灵轻轻叹了口气。

若真的有缘……他真的、真的好想再见心璃姐姐一面啊——只是这个愿望,注定也实现不了了……

——

——

又在这片无垠的银蓝色忆质大海上行进了许久。

海面的波纹泛着细碎的星子,每一次漾开都慢得像在挽留,可前方的路依旧望不到头。

空气里的沉默还是那么浓,浓得能攥出凉来,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谢灵实在熬不过这漫长的孤寂,只能反复摩挲着手中的法扇——扇骨是温润的玉色,扇面上的星辰纹路在忆海的蓝光里轻轻流转,可他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茫然。

他至今没参透这把扇子的玄机。体内残存的仙气早就像快烧尽的烛火,连调动一丝都费劲,往后在这未知的境地里,能倚仗的恐怕只有这柄法扇,还有那放在自己书桌角落里的神秘图腾。

天庐阁在这两样东西上布的阵法太深了,深得像埋在海底的暗礁,他连边角都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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