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业火涌动(上)(1/2)

时间如同被无形的手缓缓推磨,不疾不徐地又碾过了几日。

日历翻向本周的末尾,对于这座城市的上班族和学生党而言,这代表着又一个难得的、可以暂时喘息的间隙即将来临。

周五的下午,临近放学时分,空气里漂浮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与期待。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教室,在课桌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翩然起舞。

讲台上,老师正进行着最后的课程总结,然而底下许多学生的心,早已飞向了窗外那片自由的天空。窃窃私语声、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椅子轻微的挪动声,交织成一片压抑不住的雀跃。

谢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笔。

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笔记上,但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斜前方的那个身影——万生吟。

对方并没有认真听讲,而是微微侧着身,正和邻座以及后排的另一个男生压低声音,神情专注地交谈着什么。

他们的表情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兴奋,眼神交换间闪烁着冒险与秘密的光芒,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属于少年人的跃跃欲试。

尽管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谢灵的心却微微向下一沉。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们讨论的核心,依旧是那栋如同阴影般挥之不去的“鬼楼”。

自从那天清晨万生吟提起后,这个话题虽然在他们两人之间被刻意回避,却像一股暗流,在班级里某些小圈子里悄然涌动、发酵。

“叮铃铃——”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清脆而响亮,如同解除了某种无形的禁制。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喧闹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桌椅碰撞声、欢快的谈笑声、背包拉链的滑动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混乱。

谢灵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些迟缓,他看见万生吟和那两名同学——身材高壮的体育委员赵鹏,以及戴着眼镜、以胆子大和热衷怪谈闻名的李哲——迅速凑到了一起,脑袋几乎挨着脑袋,低声快速交流着,朝着教室门外走去,显然是想寻觅一个更僻静的角落继续他们未尽的“密谋”。

谢灵犹豫了片刻,指尖攥紧了书包带子,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他在教学楼后方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榕树下追上了他们。浓密的树荫投下凉意,但三人之间的气氛却显得有些热烈。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集合?”

赵鹏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错辩的跃跃欲试,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掌心。

“装备务必带齐,强光手电筒确保电量充足,还有我让你准备的那份旧图纸……”

李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计划周详的光芒,语气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万生吟则显得相对谨慎些,他搓了搓手指:“哎,我说,咱们也别太深入,就在外围看看,拍几张照片证明咱们‘到此一游’就撤。我总觉得那地方……啧,有点说不出的邪乎。”

“怕什么!”赵鹏不以为然地挥挥手,神情倨傲,“新闻早报了,政府公告就贴在那破楼外边!下个月就要拆了。推土机挖掘机一过去,管它什么妖魔鬼怪、都市传说,统统都得玩完!现在不去亲眼看看,以后可就连废墟都没得瞧了!这可是最后的机会!”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微妙地刺中了谢灵原本紧绷的神经。

是啊,政府的确已经发布了正式的拆除公告,白纸黑字,那栋废弃多年的旧楼终于要被彻底从城市地图上抹去。

这是确凿无疑的现实。

这个现实仿佛给那座建筑蒙上了一层不同的色彩——它可能真的不像传闻中渲染得那么危险莫测?

至少,它的“寿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在钢铁洪流的绝对力量面前,似乎一切超自然的遐想都显得苍白而无力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已经到了嘴边的劝阻话语,又一次咽了回去。

他走上前,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你们……真打算去那儿?”

三人闻声同时转过头,看到是谢灵,脸上都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尴尬,但迅速被更强烈的兴奋和一种“拉人入伙”的热情所取代。

“谢灵?你来得正好!”万生吟像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缓冲剂,语气热络起来,“我们正商量细节呢。怎么样,一起去?反正那楼快拆了,估计也就是个空架子,没啥真危险,就当是去给它‘送行’,留个纪念。”

谢灵摇了摇头,目光逐一扫过三人期待的脸庞:“我就不去了。我妹妹还在医院,周末我得去陪她。”

这个理由充分且无法反驳,带着家庭的温情重量。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万生吟身上,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

“你们……如果真要去的话,千万、千万小心点。别好奇往里闯,就在最外面看看立刻出来。那地方年久失修,砖石松动,结构极不安全,容易出事故。”

他刻意将警告严格限定在“物理层面”的危险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盘踞在心底、无法言说的、源自本能的灵异预警。

李哲闻言笑了笑,带着点知识储备带来的优越感:“安啦谢灵,我们做足功课了。查过资料,那楼虽然破旧,但主体是钢筋混凝土框架,据说当年建得很牢固。我们计划只在一二层转转,绝对不冒险往上走。再说,”他促狭地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万生吟,“万一生吟同志胆子忽大忽小,我们还得重点看护他呢。”

“喂!谁胆子忽大忽小了!我那是战略性谨慎!谨慎懂不懂!探索未知环境首先要评估风险!”

万生吟立刻面红耳赤地反驳道,引来赵鹏一阵低沉的哄笑。

看着他们互相打趣、一副看似心中有数、只是进行一场普通冒险的样子,谢灵心底那点顽固的不安,似乎又被“即将拆除”这个冰冷而强大的现实消息冲淡了些。

也许真是自己过度敏感了?一栋即将被彻底铲平、化为尘埃的建筑,还能隐藏着什么真正的风浪呢?

“行了,你们自己把握分寸吧。我真得去医院了。”

谢灵不再多言,只是伸手用力拍了拍万生吟的肩膀,像是要传递某种无声的提醒,随后转身离开了榕树的荫蔽。

走出校门,将校园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谢灵径直乘坐公交车前往医院。病房里的气氛比他上次来时明显轻松了许多,甚至称得上温暖。

阳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块,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似乎又被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安心的草药清香调和了。

最让他惊喜的是,晓晓已经能下床自由活动了!

她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苹果切片,脸颊红润了许多,看到谢灵推门进来,立刻笑着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虽然身形依旧单薄,但那股蓬勃的、属于健康少年的生气已经清晰地回到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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