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幽冥之路（中）（1/2）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了幽冥古寺亘古的沉寂。烟尘碎石如怒涛般席卷着狭窄的甬道，撞击在两侧布满诡异蚀刻的漆黑石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祂死死盯着前方。烟尘散开处，并非畅通无阻的出路，而是一片被无形力场笼罩的、由巨大碎石构成的庞大坟丘。

在那坟丘的中心，隐约可见一抹深沉的青铜色轮廓，被混乱的能量与尘埃包裹，散发着不祥而压抑的气息。

“该死！”

龙人低沉地咆哮，声音在逼仄的空间内回荡，带着积郁千年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祂能感觉到，那碎石堆的中心，正是禁锢着祂部分记忆的关键节点，也是这幽冥古寺中一处凶险异常的禁制核心。

“破除禁制，开——！”

随着这声仿佛来自洪荒的怒吼，龙人巨大的手掌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力量，狠狠向前挥出！

刹那间，祂身后的虚空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撕开，数道纯粹由毁灭性能量凝聚而成的巨大光锥凭空显现。

“去！”龙人一声断喝。

“咻！咻！咻——！”

光锥化作一道道撕裂虚空的流星，带着焚尽万物的决绝，拖曳着长长的光尾，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悍然撞向那守护着碎石堆、守护着青铜古钟的无形防御罩！

嘭！嘭！嘭！咔啦啦——！

撞击的瞬间，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沉闷轰鸣。

防御罩显形了！

那是一层半透明的、流淌着无数细密银色符文的能量壁垒。光锥的尖端与壁垒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甬道内残余的碎石碾成更细的齑粉，烟尘再次冲天而起。

光锥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前进之势被硬生生遏止！

刺耳的摩擦声尖锐得能刺穿耳膜，光锥剧烈旋转，试图钻透那层看似薄如蝉翼却坚逾精金的屏障。

防御罩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如同暴雨中的烛火，将巨大的冲击力层层化解、分散到整个罩壁。

每一次光锥的冲击，都让防御罩向内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却又在符文流转间顽强地恢复原状。

噼里啪啦！

僵持仅仅持续了数息。防御罩的反击机制被彻底激发！

那碎石堆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小如拳头，大如磨盘——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加速，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又如同倾泻而下的陨石暴雨，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向那些正在艰难突破防御罩的光锥！

碰撞！粉碎！湮灭！

密集到无法分辨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死亡交响。绝大部分光锥在这内外夹击的毁灭性打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爆裂开来，化作漫天飞舞、迅速消散的光屑。

刺目的强光伴随着石块爆碎的烟尘，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同炼狱。

但是，仍有几道最为凝练、速度最快的光锥，在防御罩因承受巨量攻击而出现能量流转迟滞的细微瞬间，险之又险地擦着防御罩的边缘，如同游鱼般滑了进去！

轰！轰！轰——！

这几道漏网的光锥，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轰击在碎石堆的核心区域！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烟尘弥漫。

在那一片混乱与毁灭的中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撼动了，一股更古老、更狂躁、更令人心悸的气息开始弥漫。

当爆炸的余波和飞扬的尘埃稍稍平息，碎石堆的中心景象终于显露。

一座约莫丈许高的青铜古钟，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它并非由基座支撑，而是被数根闪烁着幽暗光泽、非金非木的粗壮绳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悬挂着。

绳索的一端深深扎入上方坚硬的石壁穹顶，另一端则牢牢连接在古钟顶部的钮环之上。绳索表面同样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束缚与传导之力。

古钟的钟体布满了斑驳的铜绿，诉说着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

但此刻，它通体正散发着一种极其诡异而狂躁的暗红色光晕，如同凝固的血液在沸腾。

钟壁之上，并非精美的图案，而是无数扭曲、混乱、仿佛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古老符箓。这些符箓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活物般在钟壁上疯狂蠕动、重组、变幻！

每一秒，都有全新的、充满杀伐之气的符文被刻画出来，又迅速崩解重组，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能量乱流，疯狂地冲击着四周残余的禁制能量。

钟体本身也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仿佛一头被强行束缚的洪荒凶兽，随时可能挣脱枷锁，带来彻底的毁灭。

“钟鸣阵——！”

看到这古钟真容，感受到那狂乱符文散发出的熟悉又致命的杀气，龙人脑海中那片混沌的记忆迷雾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开！

“‘《归墟》有载：’钟鸣环法，以血祭钟。此生杀气，十不存一。若以古钟祭，威力可大成。凡生灵所踏之处，皆以杀气诛心，应而灭之。若想局破，必先寻其钟声。加以破之，即可生还。’” 龙人低沉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祂的心猛地一沉。这“钟鸣阵”本身，在浩如烟海的修行界禁制中，或许只能算是“普通”等级。

但其核心，这口被以秘法血祭过的青铜古钟，却绝非等闲！龙人残存的记忆碎片告诉他，这口钟，乃是幽冥古寺真正的镇寺之宝，传承了不知多少个千年！

其钟体之内，层层叠叠，不知铭刻、封印了多少上古大能留下的无上经文和威力绝伦的杀伐符箓！

而此刻的龙人，只是一个失去了肉身依托、仅凭强大意志和不灭龙魂凝聚的魂灵！每一次调动力量，每一次施展神通，消耗的都是祂赖以存在的本源魂力！

方才那凝聚光锥、硬撼防御罩的一击，已经让祂感到元神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虚弱感。支撑这“不死领域”与禁制对抗，更是如同在无底深渊中不断下坠！

“该死……这样下去，别说找回记忆，连这缕残魂都要彻底交代在这里！”

龙人熔岩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躁。时间，是祂此刻最奢侈也最匮乏的东西！

“如此，只有——”

龙人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穿透弥漫的烟尘和狂暴的能量乱流，死死钉在角落里的谢灵身上。

此时的谢灵，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颤抖，巨大的恐惧几乎将他吞噬。面对这超越凡人理解范畴的战场，他渺小得如同风暴中的蝼蚁。他甚至不敢去看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古钟，死亡的阴影是如此清晰。

就在他因极度恐惧而本能地闭上双眼的刹那，一股冰冷、霸道、充满毁灭意志的意念瞬间侵入他的识海！

“呃啊！”

谢灵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当他猛地再次睁眼时，骇然发现自己的手中，不知何时竟紧握着一把造型古朴、沉重异常的巨大铁锤！

锤头乌黑，非金非铁，上面同样铭刻着一些简单的、却散发着蛮荒气息的纹路。锤柄冰冷刺骨，几乎要冻僵他的手掌。

“这是……”

谢灵惊骇欲绝，大脑一片空白。然而，一股不属于他的、狂暴的、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间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服从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听好了，小畜牲！”

龙人那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谢灵灵魂深处炸响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濒临绝境的疯狂，

“接下来老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别犹豫，别废话！想活命，就给老子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谢灵的身体在龙人意志的强行驱动下，猛地一震。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提线木偶，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然后，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却又无比坚定地，一步，一步，朝着那散发着恐怖红光的青铜古钟方向，踏了出去！每一个脚印，都在布满碎石和尘埃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接下来，”龙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老子会分出一部分防御罩的力量，把你护送到古钟跟前！同时，我会继续释放能量吸引这鬼阵法的火力！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用尽你吃奶的力气，给老子砸碎那口破钟！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但是前辈！”谢灵的精神在呐喊，虽然身体被支配，他的意识却在激烈反抗，“那样太冒险了！您的能量……我能感觉到，已经所剩无几了！再分心保护我，再强行攻击……您的魂灵体会加速消散的！我们不能……”

他亲眼目睹了龙人力量的衰退，那是一种本源上的枯竭，远比肉体的伤势更可怕。龙人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若龙人消散，他谢灵绝无生路！

“嘁——！”龙人发出一声极度不屑的嗤笑，打断了谢灵灵魂深处的呼喊，那笑声中充满了对生死规则的漠视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执拗，“能量外泄？魂灵消散？要是不能把老子的记忆找回来，这缕残魂苟延残喘在这世上还有什么鸟用？！听清楚了，小子，给老子刻进你的骨头里：生即生，死即灭！要么破局而出，要么就一起在这里，魂飞魄散，化为这幽冥古寺的尘埃！没有第三条路！现在，给老子——走！！”

最后的命令如同惊雷炸响，强行压下了谢灵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龙人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而坚定，熔岩般的瞳孔中仿佛有古老的星辰在燃烧、在寂灭。祂深知，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唯有向前，赌上一切！

谢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在龙人那磅礴意志的绝对支配下，所有的恐惧都被强行转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勇气。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眼布满血丝，不再有任何迟疑，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如同凶兽蛰伏的古钟，加速冲去！

就在谢灵的前脚刚刚踏出龙人本体防御罩范围的一刹那！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龙吟，带着撕裂灵魂的威压，从龙人口中爆发！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霸道、蕴含着不死不灭真意的领域力轰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