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救援(中)(1/2)

小刚与小会之间短暂的交谈声,被窗外愈发狂暴的风啸与海浪拍击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言语难以维系的间隙,那艘承载着他们所有希望与恐惧的“科索米亚”号探测船,正沿着被小会强行设定的航线,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悄无声息却又不可逆转地,朝着与安全岛屿相反的方向,驶出了至少三分之一海里的距离。

每远离岛屿一米,就意味着生还的概率渺茫一分,而每靠近风暴中心一分,那股源自天地之威的压迫感便呈几何级数增长。

随着小船义无反顾地切入龙门的外围区域,周围的环境瞬间从恶劣升华为地狱模式。

船体仿佛从一艘现代化的探测船,退化成了狂风巨浪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玩具,被无形的大手肆意抛掷、揉捏。

它左右摇晃的幅度达到了惊人的角度,船舷数次几乎与海面平行,又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依靠着自身浮力和小会精准的配重调整,险之又险地回正。

木板与金属构件之间发出的摩擦呻吟,如同垂死者的哀嚎,持续挑战着两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那传说中的“龙门”中心,此刻虽未亲见,但其影响力已如帝王般君临这片海域。

那里是纯粹的、绝对的低温与低压的漩涡之心。极度的寒冷并非仅仅作用于体表,它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具有渗透性的力量,透过船体,穿透厚厚的保暖服,直刺骨髓。

其酷寒程度,据船上急速下降的温度读数显示,已丝毫不亚于两极冰盖核心区的平均气温,每一立方厘米的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热量,凝固成无形的、致命的冰针。

那是一片连时间都可能被冻结的绝对死域。

而在龙门中心之外,则是一圈肉眼可见的、薄如蛋壳却又给人以坚不可摧之感的环状乌云带,如同一条狰狞的黑暗巨龙,紧紧缠绕、守护着中心的秘密。

乌云之内,是电与火的炼狱。

一道道刺目的紫色、白色闪电,不再是遥远的背景,而是近在咫尺的死神镰刀,瞬间撕裂昏暗的天幕,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随即而来的便是几乎能震碎内脏的滚雷,那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天空本身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巨响。

狂风在这里被加速到了极致,它裹挟起整座数十米高的水山,它们带着移山倒海的气势,朝着这艘敢于闯入禁地的小船,发起一轮又一轮毁灭性的扑击。

此刻,“科索米亚”号正挣扎在这龙门外圈的风暴潮边缘,每一秒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与死神的阴影贴身共舞。

根据信号定位,那发出求救信号的“海鸥号”,距离他们不过短短数十米之遥。可在这天地之威面前,这区区数十米的距离,却仿佛是一道由风、浪、雷、电共同把守的鬼门关,一道看似咫尺、实则天涯的绝望鸿沟。

小刚独自钉在狭小且剧烈颠簸的船舱内,双手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物,透过那布满水痕和盐渍的厚厚舷窗,双眼赤红地紧锁着窗外那一道道不断垒高、仿佛没有尽头的浪墙。

它们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一次又一次地轰击在船体上。每一次撞击,都让整艘船剧烈震颤,那破旧船体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呻吟声,如同敲响在耳边的丧钟,随时提醒着他们,这钢铁之躯也随时可能在下一刻分崩离析。

小刚的心中,此刻正经历着比窗外风暴更猛烈的内心海啸。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绝望,如同船底的深渊,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不甘与某种被唤醒的责任感,则像是一簇在狂风中摇曳却不肯熄灭的火焰,在他的胸腔里灼烧。

组织的训诫、小会那掷地有声的话语、还有那无线电里微弱却真实的求救声……这些画面和声音在他脑中激烈交战。

仅仅沉默了三四秒——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小刚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些退缩的、自保的念头强行压下,做出了那个或许会将他拖入地狱,但却无愧于心的决定。

他缓缓转过身,脚步因为船身的摇晃而有些踉跄,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一步步重新走向正在全力操控船只的小会。

此刻,他的脸部肌肉因极度的情绪紧绷和生理上的不适而微微抽搐,使得他的表情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但那并非邪恶,而是凡人面对神威时,所能展现出的最极致的抗争姿态。

“舵交给我!”

小刚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猛地伸手,并非抢夺,而是以一种承担的姿态,接过了船舵的掌控权,双手紧紧握住那冰冷圆滑的盘面,

“你去操纵船的平衡系统和动力分配,集中所有剩余动力对抗横浪!别他妈的还没摸到救援目标的边,一个侧浪下来,就先把我们都丢进海里喂鱼了!”

他的双眼如同最先进的雷达,死死锁定前方风浪的间隙和规律,以近乎本能般的反应操纵着船舵,将船头一次次对准浪涛相对薄弱的方向,艰难却稳定地拉近着与那微弱信号源之间的距离。

同时,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飞速构想着靠近后可能实施的每一种救援方案,以及其失败后的备选方案。

“是,队长!——”

小会的回应短促而有力,带着如释重负和绝对的信任。他没有任何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侧面的控制台,手指在虚拟按键和实体旋钮间飞速跳动,重新校准并激活了船舶的智能监测与稳定系统。

屏幕上,代表船体各部位受力的数据流疯狂跳动,警报符号时而亮起时而熄灭。

小会全神贯注,语速极快地报出关键数据:“左舷压力超标!尾部推进器效率下降15%!优先保障横向稳定器功率!”

小刚根据反馈,手上微调舵角,配合着小会的系统操作。在这天倾地覆的绝境中,两人仿佛化身为一具精密机器相互咬合的两个核心齿轮,心有灵犀,配合无间。

经过一番与风浪近乎肉搏般的艰苦奋战,船身虽然依旧剧烈摇晃,但那种随时可能倾覆的极端姿态竟然被一点点修正回来。

他们奇迹般地在这片沸腾的海域中,稳住了一丝阵脚,较为顺利地穿越了龙门外圈最狂暴的第一波风暴潮冲击区。

然而,刚刚脱离浪涛最疯狂的撕扯,另一种致命的威胁便悄然而至。

随着船只深入,舷窗的玻璃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起一层厚厚的、呈现奇异白晶色的寒霜。

空气中的水分仿佛瞬间被冻结,就连呼出的白气都在离开口腔的刹那变成了细小的冰晶。

就在这时,船顶那根为了增强信号而缓缓升起的细长天线,在伸展到最高处,刚刚开启最大功率进行全方位扫描探测后不久,其转动的声音就变得滞涩,表面迅速覆盖上了一层不透明的冰壳。

“我们必须再快一点!”

小刚一边奋力操控着方向,一边对着几乎被冻僵的手指哈着热气,同时拼命揉搓,试图驱散那刺骨的麻木,

“龙门中心的超低温正在向外辐射!一旦核心区域的‘冰封’效应完全扩散开来,海冰会像水泥一样把我们的船死死冻住!到那时,就真的全都完蛋了!”

这突如其来的温度骤降猛烈而诡异,哪怕他们身处相对密闭的船舱内,面对着全力运转的供暖系统,那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如同附骨之疽,考验着人体的极限。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挂在舱壁上的老式温度计,红色的酒精柱此刻已无情地跌破了零度的刻度,并且还在持续下降。

就在这紧张得让人心脏停跳的时刻,小会突然发出一声混合着惊喜与焦虑的呼喊:

“有了!信号源锁定,在十点钟方向,距离大概五十米!”

眼尖的小会凭借仪器和瞬间捕捉到的视野,确认了信号来源。

令人绝望的是,尽管知道目标近在咫尺,但漫天狂舞的、密度惊人的鹅毛大雪,如同拉上了一面白色的厚重幔帐,彻底遮蔽了视线。

在他的视野里,目之所及尽是混沌翻滚的白,天地间失去了所有参照物,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白色迷宫。

“在哪呢?我什么都看不见!”

小刚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

“让我来,队长!”

小会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

“现在把船交给我!你立刻与对方建立新一轮联系,确认他们的存活状态和具体位置细节!这是我们制定救援方案的唯一依据!快!”

“明白!”

小刚迅速与小会交换位置,跌跌撞撞地扑向无线电台,一把抓起冰冷的对讲机,用尽力气吼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穿透这电磁与自然双重干扰的屏障:

“请注意!这里是‘科索米亚’号探测船,重复,这里是‘科索米亚’号!已接收到你方救援信号,我方已抵达你方附近区域!请迅速汇报你方此刻人员状态、船体情况与精确位置!请配合我方行动!完毕!”

一分钟在死寂般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只有风声雪啸和船体的呻吟作为背景音。

无线电的那头,没有任何回应。小刚的心跳如同擂鼓,他不死心,再次将指令复述了一遍,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更加嘶哑。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种冰冷的不安感,如同毒蛇,迅速缠绕上两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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