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拿命换粮?不,我这是支援建设!(2/2)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明显变得平稳绵长,不再像是随时会断气。

房间陷入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

黄克俭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

他是见过世面的,县医院的主任、省里的专家都请过,谁也没这本事一针就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哪里是下乡知青?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杏林国手!

林双双神色淡然,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捻动针尾,一股肉眼难辨的震颤顺着银针传入穴位。

那是失传已久的——烧山火!

“这一针,只能定一时,不能定一世。”

林双双收手,从怀里掏出那方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转身看向陆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东西。”

陆寻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递上那个视若珍宝的蓝布包。

林双双接过布包,当着这对呆若木鸡的父子面,一层层揭开。

随着最后一层红绸布掀开,一股霸道至极的药香,瞬间如炸弹般在屋内爆开,直接压过了满屋子的苦涩药味和腐朽死气!

万年参王,根须如龙,隐隐透着一股紫金色的光泽。

“这东西,切片含服,配合我刚才的针法。”林双双看着黄克俭,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能不能长命百岁我不敢保,但让老人家舒舒坦坦、体体面面地再过个三年五载,含饴弄孙,不成问题。”

三年五载!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黄克俭心上。

他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给林双双跪下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别说粮食,就是要他的命,他也给!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株人参,又怕那是幻觉,声音都在发劈,带着哭腔:“神医……不,大夫!你们想要什么?钱?工作?还是回城指标?只要我黄克俭能办到的,哪怕是违规……”

“黄主任,快起来,我们不谈私利。”

林双双侧身避开这一跪,反手将人参往桌上一拍,砰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透着一股子超越年龄的老练与精明,哪里还有半点洋气美人的娇弱,分明是个掌控全局的猎手。

“我们红旗沟大队遭了灾,粮仓塌了,几百口人等着吃饭。陆书记心急如焚,头发都愁白了。但这年月,粮食就是命,我们也知道您的难处。”

林双双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大义凛然,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所以,我们不是来做买卖的。投机倒把的事,我们红旗沟不做,您黄主任更不能做!”

黄克俭愣住了:“那……”

“我们是来向组织求援的。”

林双双指了指桌上的人参,语速平稳有力,“这株参,是我们陆书记献给老夫人的心意,是晚辈对长辈的纯粹孝心,不掺杂任何利益。而您——”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黄克俭,“若是能感念灾区群众的疾苦,特批一份陈粮调拨单支援春耕备战,那这就是组织对我们的关怀,是您作为干部的高风亮节!”

陆寻猛地抬头,盯着林双双的侧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高!实在是高!

既保住了黄主任的面子,又让他里子面子全拿了,还没了后顾之忧。

这种智慧,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这哪是知青?这简直比那些混迹官场的老油条还要老练!

黄克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得可怕的姑娘,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沉稳如山的陆寻,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敬畏。

这两人,一个有神鬼莫测的手段,一个有敢拿命去赌的魄力,绝非池中之物!

“好!好一个支援!好一个高风!”

黄克俭眼眶通红,猛地站起身,用力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这忙,我帮了!哪怕是把县里的战备库底子刮一遍,我也给你们凑齐这救命粮!”

……

红旗沟,暮色四合。

风雪比白天更紧了,大队部的晒谷场上,几盏昏黄的马灯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吱吱呀呀的惨叫。

几百号村民,抱着破棉袄,蜷缩在避风的角落里。

没人说话,连孩子的哭声都冻在了喉咙里。绝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粮仓塌了,口粮没了。这大雪封山的日子,就是等死。

“陆书记……还能回来吗?”陈静冻得嘴唇发紫,不停地跺着脚,小声问了一句。

“回来?我看是回不来了。”

角落里,赵家的一房远亲,那个叫赵赖子的,阴阳怪气地啐了一口唾沫,“几千斤粮食?那可是天文数字!就是去抢也抢不来。我看那姓陆的和那个新来的女知青,指不定拿着队里的公款跑路了……”

“闭上你的狗嘴!”陈静气得浑身发抖,捡起一块土坷垃就要砸过去。

“怎么?被我说中了?也不撒泡尿照照,咱们这穷乡僻壤……”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如同闷雷滚过地面的巨响,突然从村口的风雪中传来,直接碾碎了赵赖子的诅咒。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

下一秒。

两束刺眼无比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了漆黑的夜幕,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是拖拉机的大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凶猛!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足足三辆满载的铁牛拖拉机,像三头钢铁巨兽,咆哮着冲破风雪,带着一股子能把地皮掀翻的气势,轰然闯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车斗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盖着军绿色油布的麻袋,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

那一刻,红旗沟沸腾了。

那不是车,那是命!是全村几百口人的命!

最前面的拖拉机上,陆寻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车外。

风雪吹乱了他的头发,却遮不住他脸上那种要溢出来的狂喜。

而在副驾驶上,林双双裹着羊皮袄,透过满是霜花的玻璃,看着外面的欢呼人群,嘴角轻轻勾起。

这一局,我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