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拿命换粮?不,我这是支援建设!(1/2)

县食品站家属院,苏式红砖筒子楼。

大雪后的日头惨白,寒风裹着雪沫子,像刀片一样往脖领子里钻。

陆寻盯着眼前这栋灰扑扑的小楼,剑眉几乎拧成了死结,转头看向身侧裹成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林双双,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紧:“双双,这即使是条路,也是条绝路。”

陆寻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黄克俭这人,外号铁算盘,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公社书记来都要吃闭门羹,何况咱们现在是空手套白狼?而且没打听到他家到底出了啥事,咱们这么贸然……”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林双双紧了紧羊皮袄的领口,那双露在围巾外的杏眼微微眯起,像是个耐心蹲守猎物的猎人。

她没动,只是微微仰头,鼻翼轻颤。

冷冽的空气中,除了楼道里常年散不去的煤烟味、酸菜味,还夹杂着一股极浓的、被熬煮过头的苦涩药味。

而在那药味底下,更掩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的甜腥气。

那是死气。

“咳——咳咳咳!呕——”

二楼西侧的一扇掉漆木窗猛地被推开,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声音听着不像是人发出的,倒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锯子,在肺管子里来回生拉硬拽,最后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呕,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双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拍了拍陆寻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手臂。

“听见了吗?铁算盘也要生锈了。”她语气轻快,仿佛不是去闯龙潭虎穴,而是去供销社买块糖,“走,陆书记,咱们去送救命草。”

两人刚走到单元门口,一道身影就横了出来。

是个戴着厚底啤酒瓶眼镜的年轻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中山装,眼底两团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暴躁。

“又是哪个大队的?”

年轻人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陆书记是吧?我爸说了,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粮食没有,指标没有,赶紧走!”

陆寻拳头一紧,刚要上前一步硬顶,林双双却身形一晃,轻飘飘地挡在了他身前。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黄小川脸上,而是死死盯着他的袖口——那里沾着几滴还没干透的黑褐色药渍。

“黄干事,刚才这锅小青龙汤,麻黄放多了吧?”

林双双声音温软,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黄小川推眼镜的手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你……你懂医?”

“略懂。”

林双双上前半步,逼近黄小川,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不光知道是小青龙汤,我还知道,你们为了压住老太太的喘,私自加大了麻黄的量。三钱?不对,至少五钱。”

黄小川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惜啊。”林双双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老人家现在是肺气绝、元阳散,心肺早就衰竭了。你这几钱麻黄喂下去,不是救命,是催命。这口血要是咳不出来,人……怕是就在这一两个时辰了。”

“你……”黄小川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跪下。

全中!刚才母亲喝完药,脸色突然涨红,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让开。”

林双双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不敢反抗的威压。

黄小川哪里还敢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请……快请进!”

……

二楼屋内。

土锅炉烧得极旺,窗户紧闭,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那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浓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一张雕花的架子床上,半靠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太太。

她脸色灰败如土,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呼哧呼哧的恐怖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在剧烈地透支着生命力。

床边,平日里在县里威风八面的食品站主任黄克俭,此刻胡子拉碴,手里端着半碗黑乎乎的药汤,手抖得像筛糠,药汁洒了一手背。

“滚!都给我滚出去!”

听到脚步声,黄克俭头也没回,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暴躁地嘶吼,“我说过别来烦我!谁的面子我也不给!滚啊!”

陆寻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还有半点谈生意的余地?分明就是火药桶,一点就炸。

“黄主任,这最后半碗药要是灌下去,令堂这口气,怕是就真的要去见阎王爷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切开了满屋子的躁乱。

黄克俭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球暴突,死死盯着林双双,那是想杀人的眼神:“你个黄毛丫头放什么狗屁?!再敢胡说八道,老子让人把你抓去蹲大狱!”

陆寻下意识地横跨一步,将林双双护在身后,浑身肌肉紧绷,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然而,林双双只是轻轻拨开了陆寻的手臂。

她不仅没退,反而迎着黄克俭那吃人的目光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周围的咆哮只是耳旁风。

“肺主气,司呼吸。老人家现在是肾不纳气,气浮于上。”

她一边说,右手一边从宽大的羊皮袄袖口滑出。

指尖寒芒一闪。

那一瞬间,陆寻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

林双双并没有去碰那碗药,而是手腕一抖,那根长约三寸、细若牛毛的银针,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着这一丝微不可闻的破空声——

“噗!”

精准、狠辣、毫不拖泥带水,直刺老太太喉结下方的天突穴!

这一手飞针定穴,快若闪电,带着一股子行家才懂的狠劲。

“你干什么?!”黄克俭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药碗啪地摔得粉碎,整个人疯了一样扑上来,“我要你的命!”

“呃——呼……”

就在黄克俭的拳头距离林双双鼻尖只有一寸的时候,床上的老太太突然浑身剧烈一颤。

那如同拉锯般的恐怖喘息声,竟然奇迹般地……停了。

紧接着,老太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皱痛苦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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