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阎王点卯,这碗富贵汤您慢用(1/2)

大队部仓库,四处漏风,冷得像冰窖。

“咣当——!”

一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重重砸在审讯桌上,震得上面的煤油灯火苗子乱窜。

李队长掐灭了手里的烟屁股,那张国字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阴沉得像是刚从阎王殿里出来的判官。

“吃。”

仅仅一个字,却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了赵铁柱的天灵盖上。

赵铁柱双手被麻绳反剪在身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眼珠子死死盯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饭。

那哪里是饭?汤色浑浊发黑,一股子陈年霉烂味儿直冲脑门。

更要命的是,那稀汤底下,沉淀着一层厚厚的、黑乎乎的渣滓。

“赵主任,咋不张嘴啊?”

李队长身子前倾,那股子压迫感逼得人喘不上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可是刚才从你家地窖那几袋宝贝大米里现舀出来的。为了让你吃个明白,特意没淘洗,原汤化原食。你不是说这是你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口粮吗?别浪费,吃!”

赵铁柱喉结剧烈滚动,冷汗顺着油腻的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自家的米?

不可能!他平时吃的可是特供级别的精细粮,那是白得发光的米,哪会是这种喂猪都不吃的泔水色?

一种比死还恐怖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脊背,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我……我不饿……我有胃病……”

“由不得你!”

李队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汤汁溅了出来,“既然你说这米没问题,那就当着大伙的面吃下去!不吃,就是心里有鬼!就是破坏生产、欺瞒组织!”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不吃是死,吃……顶多拉肚子。

赵铁柱被逼到了悬崖边,一咬牙,闭着眼低头猛灌了一大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死寂的仓库里炸开。

那是牙齿硬生生磕在石头上的声音,听得旁边记录的干事都忍不住腮帮子一紧。

“嗷——!!噗!”

赵铁柱猛地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像条离岸的鱼一样在椅子上乱蹦。

喷在桌上的哪里是米粥!

那是掺了细沙、尖锐的小石子、碎瓷片,还有发霉长毛的烂米糠!

沙砾瞬间磨破了口腔内壁,两颗门牙直接崩断,混着血水吐在桌上,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这……这……”

赵铁柱满嘴是血,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的“饭”,崩溃地嘶吼:“这不是米!我的米呢?!我那百斤精米呢?!”

全场一片哗然。

只有赵铁柱疯了一样的咆哮声在回荡。

“你的米?”

李队长看着那滩血水沙石,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刀:“赵铁柱,你胆子包天啊!把公社的救济粮偷偷换成沙子和米糠,真正的粮食被你倒腾到哪去了?黑市?还是卖给敌特了?!”

轰——!

这一连串的质问,比刚才还要致命一百倍!

私藏粮食顶多算贪污,把救济粮换成沙子,这是破坏统购统销,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要吃枪子的重罪!

赵铁柱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完了……全完了……是谁换了我的米?是谁害我?!!”

他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抽了过去。

……

一墙之隔的临时关押室里,张桂花的嚎叫声却还中气十足。

“放我出去!那些东西是我的嫁妆!你们凭啥抓我!我是妇女主任家属,我要见公社书记!”

她披头散发,像个泼妇一样在地上打滚,把那两把破椅子踹得东倒西歪。

门吱呀一声开了,带进来一股夹着雪沫子的冷风。

陈静端着个大搪瓷碗,缩手缩脚地走了进来,像只受惊的鹌鹑,眼眶红红的。

“张、张大娘……”陈静声音发颤,“您……您喝口热汤吧。”

张桂花三角眼一瞪,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滚!黄鼠狼给鸡拜年!是不是林双双那个小骚蹄子让你来的?想毒死老娘?”

“不、不是……”

陈静吓得快哭了,死死抱着碗,按照林双双教的话术,结结巴巴地说道:“双双姐说……这干竹笋和蘑菇是在您家灶台上找到的,怕放坏了,特意熬了给您送来。她说……不管咋样,这也是您自家的东西,别便宜了外人……”

那股子极其鲜灵的笋汤味儿,霸道地往张桂花鼻子里钻。

她折腾了一晚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再加上那一句自家东西,心里的防线瞬间塌了一半。

“我家灶台上的?”

张桂花狐疑地看了一眼那碗汤,汤色清亮,只有几片嫩竹笋和几朵小伞一样的蘑菇飘着,看着倒是干净。

那个怂包软蛋林双双,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公社大院里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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