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端午(1/2)

碧波沉静的沉龙潭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黑袍红发,身量挺拔,站在一株高大的桃树边,桃树开满了火红的花,风吹过,桃花落了一地。

男人缓缓走来,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一双瞳孔中尽是缱绻。

他缓缓伸出手来,“阿月,过来。”

关初月腿脚不听使唤地朝着朝着男人走去,抬起手缓缓搭上他温热的掌心。

男人握住他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可是下一刻,男人睁眼,那双温柔缱绻的眸子已经变成了一双暗红色的竖瞳,刚才还握着她的手也已经架上了她的脖子。

“你欠我一条命,你拿什么还给我?”男人声音低哑,看着关初月的眼神充满了怨恨,恨不得要将她撕碎。

关初月痛苦的几乎不能呼吸了,拼命地拍打着他的手,希望能够解脱,可是那双眼睛却怎么都不放过她,她几乎就要窒息……

又是一场噩梦,这样的噩梦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做过了,上次好像还是十八岁那年吧。

可梦中的那张脸,究竟长什么样子,她明明看见了,为什么却像是什么都记不住。

关初月回过神来,才听见手机在响,接起电话,那边传来苍老的声音:“初月,快五月初五了,你该回家了……”

关初月挂了电话,将目光落到了右手腕上,现在那里一片灼热,上面隐约浮现的是一条遍体通红的小蛇。

那里已经发热半个月了,她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她是该回一趟家了。

桃溪村是一个藏在鄂西十万大山里的偏远村落,连地图上都只有一个简单的标记,进村的路也只显示一条蜿蜒的小路。

关初月坐在颠簸的三轮车里,车轮辗过碎石,差点把她刚吃过的午饭都颠出来了。

农历五月初四的傍晚,空气又闷又热,刚下过雨的庄稼地里飘来泥土的气息。

看着手机信号从满格变成一格,从5g变成2g,她知道,她快到了。

她收起手机,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胎记,跟了她二十多年了,从三天前开始隐隐发烫,此刻更是灼烧得越发厉害,仿佛有一团火苗在皮肤下乱窜。

她下意识地把袖口往下扯了扯,想盖住那越来越清晰地蛇形纹路。

就在前天,她刚拿到江城大学生物学硕士毕业证,只是现在想来倒是有些讽刺,她研究了这么多年的基因序列,却还是没能弄清楚自己身上这代代相传的家族遗传病,终究还是在这几天又要发作了。

“月丫头,”开车的堂叔关老四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这回……你一个女娃,真不该让你出去读这么多书……”

关初月没吭声,只当作没听见,这些老生常谈她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村里很多长辈都说十八岁多女娃子就该嫁人,读书有什么用。

她不喜欢这个地方,陈旧落后,迂腐沉闷,桃溪村有个很美的名字,可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窒息,她从小到大能够想到的都是逃离这里。

原本她也是这样以为的,她努力学习,考上了夷城最好的高中,又去省城江城最好的大学读了研究生,一切都在向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

只是一切都因为她手腕上这个胎记而戛然而止,她终究还是要回到这个她讨厌的地方。

她抬眼朝着远处望去,群山连绵,暮色将整个桃溪村都包裹进模糊的阴影里,她只希望这一次,她能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三轮车吱呀一声停在坡下,关初月扶着车缘跳了下来。

桃溪村的房子都是些老旧的吊脚楼,顺着山势歪歪斜斜地连成两排,很多木柱子底下垫着的青石板都长满了青苔。

村口的老桃树依旧高大,翠绿的树叶遮天蔽日,不见桃花,也不见结果。

从她有记忆起,这棵老桃树就没有开花结果过了,听老人们说,这桃树太老了,老到不能开花结果了。

可以关初月这些年的专业知识来看,这翠绿的树叶,一点也不像老到不能结果的样子。

桃树下蹲着几个老人,抽着旱烟,烟杆儿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看见她从坡下走上来,嘴里的烟都忘了抽了,目光从她的运动鞋扫到牛仔裤,再扫到她的上衣,最后落在她挽到小臂的袖口上,又飞快移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关初月听不清,却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关初月若无其事地走到几人面前,按照村里的规矩喊人:“三爷爷,七叔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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