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设巧局敲山震虎(1/2)
接下来的两日,林薇家的小院在叮叮当当的加固声中度过。墙头插上了锋利的碎瓷片,在日光下闪着寒光,每一片都按倾斜四十五度角嵌入泥灰,尖刃朝外,是林薇特意叮嘱陈大柱按守城垛的法子排布的;院门和西厢房都换上了更粗重结实的门闩,是她托木工行选的老榆木,浸过三遍桐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闩上门后再用铁销固定,寻常蛮力根本撞不开。
陈大柱虽不解林薇为何如此紧张,但见她神色凝重,便也尽心尽力地帮忙。白日里他挥着刨子打磨门闩,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也只擦一把继续干,只当是城里规矩多,防贼总没错。到了夜里,他总不忘多绕着院子走两圈,手里拎着根枣木棍子,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林薇看在眼里,心里既暖又涩——她没法跟丈夫说实话,那片藏在枕下的碎玉,还有碧波潭边的诡异脚印,一旦说出口,只会让老实巴交的陈大柱陷入恐慌,倒不如让他只当是寻常防贼,反而能少些负担。
林薇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照常去店铺经营生意。她的铺子开在南大街,主营针头线脑和胭脂水粉,是附近妇人们常来的地方。这日上午,张婶来买绣花线,林薇笑着从柜台下取出新到的几匹,指尖在艳红、水绿的丝线间划过,语气轻快:“张婶您看这匹石榴红,配您给孙女做的肚兜正好,下水也不褪色。”两人说笑间,隔壁布庄的王掌柜路过,探头进来打趣:“林老板娘这生意,比我这卖布的还红火。”林薇笑着应承,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知道,秋菊就在里屋整理货架,自己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对秋菊,林薇也一如既往,甚至偶尔会和她聊聊家常。午饭时,两人坐在后屋的小桌旁,就着一碟咸菜、一碗糙米饭吃饭。林薇状似无意地提起:“前几日我回了趟乡下,我娘给我装了袋红薯干,你也拿些回去尝尝,小孩子都爱吃这个。”秋菊接过布包,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轻声道:“多谢东家,您总是这么照顾我。”可林薇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心里却凉得像冰——就是这个看似温顺、手脚勤快的姑娘,前几日夜里,悄悄摸进了自己的西厢房,偷走了那个装着碎玉的荷包。林薇清楚,荷包里的碎玉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一旦他们发现荷包里只有些碎银子和半块玉佩,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秋菊这个内应,就像一枚埋在身边的钉子,必须尽快拔除,但要拔得巧妙,既能清除隐患,又能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甚至……反将一军。
机会很快来了。这日午后,天阴沉沉的,飘着些零星小雨,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店铺难得清闲。秋菊在整理货架,她的动作很麻利,手指拂过胭脂盒时,却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那盒玫瑰膏是林薇最常用的,前日她还看见林薇对着镜子涂抹。林薇坐在柜台后,状似无意地摆弄着算盘,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却忽然在某一刻停了下来。她轻轻“咦”了一声,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算盘下方的抽屉上,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秋菊闻声看来,手里的布巾还搭在货架上,关切地问:“东家,怎么了?是算盘出问题了吗?”她的声音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若不是林薇早有防备,恐怕真会被她这副模样骗过去。
林薇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些许后怕,她刻意压低声音,仿佛怕被外人听见:“秋菊,说来也怪。前几日晚间,我家遭了贼。”她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秋菊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秋菊擦拭货架的手微微一顿,那停顿极短,快得像错觉,但林薇还是捕捉到了。下一秒,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惊讶与担忧,快步走到柜台前,急切地问:“啊?竟有此事!东家您没事吧?陈大哥呢?丢了什么要紧东西没有?”她的反应迅速而自然,甚至还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像是真的替林薇担心。
“人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林薇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心有余悸,她故意往秋菊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那贼人像是冲着西厢房放的货品来的,我家那口子睡得沉,偏偏那天夜里被窗外的猫叫声惊醒了,一嗓子就把贼吓跑了。清点下来,货品一样没少,倒是……”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拿起柜台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秋菊的脸,观察着她的反应。
秋菊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她的指尖微微蜷缩,追问道:“倒是什么?东家您别瞒着,是不是丢了贵重东西?”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薇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抬手拍了拍胸口,像是松了口气:“倒是我自个儿的一个旧荷包不见了。那荷包是我娘生前给我绣的,青布面上绣着朵栀子花,里面也没几个钱,就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半块磨花的玉佩,还有我女儿生前戴过的小银铃,偏偏被顺手牵羊了,真是晦气!”她特意提起“女儿”,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那是她心底最柔软的痛,此刻却成了最好的伪装。她清楚,必须将荷包的重要性定性为“情感纪念”而非“实际价值”,并且强调里面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才能让秋菊和她背后的人放松警惕。
秋菊闻言,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她抬手拍了拍林薇的肩膀,安慰道:“东家您别难过,真是万幸,货品没丢,您和陈大哥也平安。那荷包虽是念想,但人平安最要紧。这府城的治安,看来也得当心些,以后夜里可得把门窗锁严实了。”她的话听起来情真意切,但林薇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疑虑和思索——那是在判断自己说的是不是实话,是在琢磨荷包里到底有没有他们要的东西。
“是啊,”林薇顺着她的话说,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所以我才赶紧把家里加固了一番,墙头插了碎瓷片,门闩也换了新的,以后晚上都得警醒些。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随意,拿起柜台上的账本翻了两页,“前几日听张婶说,城西的碧波潭风景不错,水清亮,岸边还有不少芦苇,本想哪日得空去散散心,又听人说那边僻静,少有人去,前阵子还有人在那附近看见过野狗,怕是也不安全,索性便歇了这心思。”
“碧波潭”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林薇清晰地看到,秋菊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就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似的。虽然她很快掩饰过去,手里拿起账本帮林薇翻页,嘴里说着“东家说的是,还是去人多的地方稳妥,南大街这边就挺好,热闹也安全”,但那一瞬间的身体语言,已经让林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秋菊与碧波潭必定有关联!自己那日的探查方向没错!
那日从碧波潭回来后,林薇心里就一直犯嘀咕。她记得当时在潭边的泥地上看到了一串脚印,脚印很大,不像是女子的,而且脚印旁边还有马蹄印,蹄印边缘沾着些暗红色的泥土,像是干涸的血迹。她当时没敢多停留,只悄悄取了些沾着暗红泥土的草叶藏在袖中,回来后发现那些泥土确实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如今秋菊听到“碧波潭”三个字的反应,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对方的行踪,一定和碧波潭有关。
这番“敲山震虎”,林薇达到了两个目的:一是向秋菊及其背后之人传递出“荷包被窃但并未察觉其真正价值”的讯息,或许能暂时迷惑对方,拖延时间;二是进一步确认了秋菊的可疑以及碧波潭的重要性。接下来的半天里,秋菊虽然依旧勤快地擦拭柜台、整理货物,但林薇发现,她的眼神时不时飘忽,尤其是在路过西厢房的方向时,总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显然心神不宁。有一次,林薇让她去里屋取账本,她竟差点拿错了,反应过来后,还慌忙解释说“今日总觉得头晕,怕是没休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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