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那条白龙已经在磨牙了(1/2)
指挥部里的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窗外那如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像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远处升腾起的黄色烟尘还没散去,浑浊的浪头已经撞上了老鸦口下游的第一道弯。
虽然最致命的洪峰被河道稍微缓冲了一下,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足以让任何看过的人腿软。
“快!电话!接下游县政府!”赵铁军嗓子劈了,抓起听筒的手背上全是青筋。
满屋子乱成一团,通讯员的吼声、电台的滴答声、外面警报的凄厉声混杂在一起。孙教授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眼镜歪在一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这不科学……岩层结构怎么会这么脆弱……”
“这只是个开始。”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苏晚站在地图前,没看别人,只盯着大橘刚才按爪印的地方。那只肥猫此刻缩在她怀里,浑身的毛还没顺下去,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拉风箱的呼噜声,不是舒服,是恐惧。
赵铁军猛地转头,盯着苏晚:“你说什么?”
“天漏了。”苏晚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静得吓人,“刚才那一波,只是山体垮塌挤出来的水。真正的大家伙在后面。天上要下暴雨,很大的暴雨。加上上游那个已经形成的堰塞湖,现在的宁静就是个幌子。如果不马上进行全流域撤离,下游三个县,加上咱们基地,会被连锅端。”
“暴雨?”孙教授像被踩了尾巴,猛地跳起来,指着墙上的气象云图,“胡说八道!气象台的数据显示,未来二十四小时只有小到中雨!云层厚度根本不够形成特大暴雨的条件!刚才那是地质灾害,你现在又要扯到气象灾害?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情绪激动,唾沫星子乱飞:“赵师长,不能听她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人心,抢修道路,而不是搞这种大撤离!一旦动员三个县几十万人,要是最后没下雨,没发大水,这个责任谁负责?这会造成多大的恐慌和经济损失?”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赵铁军头上。
他是师长,动员令一旦发出去,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几十万人的迁移,那是天大的事。如果没发生灾难,他赵铁军不仅这身军装保不住,还要上军事法庭。
“苏晚同志。”赵铁军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严厉,“你有证据吗?”
苏晚沉默了。她没有气象卫星,没有精密仪器,她只有怀里这只瑟瑟发抖的猫,还有耳边那些还在尖叫的飞鸟传来的信息。
“叽叽!黑云来了!压下来了!”
“哇——!翅膀重得飞不动了!”
这些声音,别人听不见。
“没有证据。”苏晚实话实说,“但我知道它是真的。”
“简直是荒唐!”孙教授冷笑,“凭直觉?赵师长,我建议立刻把这散布谣言的人控制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陆寻架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我就是证据。”
陆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金石之音。
他伸手去解上衣的扣子。手指因为受伤有些不听使唤,但他硬是一颗一颗,把那件破烂的作战服解开,露出了里面被纱布层层包裹的胸膛。
“陆寻,你想干什么!”陈国栋皱眉。
“政委,师长。”陆寻没理会,他费力地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肩章,那里本来挂着两杠两星,现在已经被泥水糊住了,“我陆寻,十六岁入伍,当兵十年。立过三次一等功,五次二等功。我的命是国家的,我的荣誉也是。”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最后落在赵铁军脸上。
“我以前是个混人,但这几年在利刃,我学会了什么是责任。我媳妇儿,她不是神婆,也不是疯子。她在老鸦口救了我,救了虎子,救了我们整个排。刚才如果不是她,咱们这会儿还在那傻乎乎地等着被埋。”
陆寻喘了口气,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钉在悬崖上的松树。
“孙教授说要数据,我没有。但我有这身军装,有这条命。我陆寻,以我十年的军龄,以我全家祖宗十八代的清白,甚至以我的项上人头做担保——”
他猛地拔高音量,吼得整个指挥部嗡嗡作响。
“如果不撤,今晚必有大祸!要是苏晚说错了,雨没下,水没来,我陆寻自愿脱下军装,上军事法庭,枪毙我也认!但现在,求你们,信她一次!”
说完,他把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配枪,“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满屋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男人的疯狂震住了。拿前途,拿命去赌一个“可能”,这就不是正常人干的事。
苏晚看着陆寻的侧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被她憋了回去。这个男人,平日里粗枝大叶,爱开玩笑,但在关键时刻,他就是那座能替她挡住所有风雨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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