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岁月悠长(2/2)

哑巴张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不仅抱过齐疯子,还抱过刚出生的刘瞎子——那时刘瞎子的祖先与哑巴张有旧,哑巴张算是看着刘瞎子长大的。

甚至,也抱过刚出生的李剑直——那时王掌柜将奄奄一息的婴儿带回忘忧居,哑巴张曾以天机道韵为其梳理过体内混乱的寂灭与煞气。

至于在座的其他人……

哑巴张的目光扫过众人。

王靖的青年时期,他曾暗中护道,看着那个满腔仇恨、杀伐果断的年轻人,一步步成长为名震天下的“幽冥道人”,又看着他褪去锋芒,归于平淡,在这小院里种菜浇花。

刘瞎子参与王靖的“屠神计划”时,哑巴张也在暗中关注。

那些腥风血雨,那些生死搏杀,他都看在眼里。

李剑直的成长,更是他一手看着。从那个被寂灭与煞气折磨的婴儿,到如今半步绝顶、掌控四种至高武道的青年。

甚至桃夭夭……两年前齐疯子将她救回时,哑巴张也曾为她推演过命数,看到了那抹生机勃勃的未来。

岁月悠悠,三百载光阴。

他看过太多人,太多事。

掌天机,知命运,却不能过度干预。

只能做一位沉默的见证者,一位偶尔伸出援手的护道人。

刘瞎子忽然嘿嘿笑道:“说起来,老王头也抱过小直子吧?我记得当年你把他捡回来的时候,那小身板,跟只病猫似的。”

王掌柜筷子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瞥了李剑直一眼,沙哑道:“嗯。”

那时他将近二百五十岁,外出寻药,在荒山野岭中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婴儿。

婴儿身负寂灭归元体与韵煞之体,两种极端体质冲突,随时可能夭折。

王掌柜本不想管闲事,但看着那双空洞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将婴儿抱了回来。

这一养,就是二十六年。

齐疯子也来了劲:“老子还抱过小桃子呢!两年前,一群化劲的杂碎追杀个小丫头,我看不过眼,随手就给拎回来了。”

桃夭夭眨巴着大眼睛,用力点头:“嗯嗯!齐叔可厉害了!”

那时她才暗劲修为,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

齐疯子路过,看她可怜,又觉得这小丫头身上生机勃勃,挺有意思,便顺手救下,带回了忘忧居。

两年时间,小丫头从暗劲一路突破到尊品后天,成了院子里最活泼的一抹亮色。

宋寻听着这些往事,清冷的脸上露出几分动容。

原来,这院子里每一个人,都有着如此深的渊源。

哑巴张抱过刘瞎子、齐疯子、李剑直。

王掌柜抱过李剑直。

齐疯子救过桃夭夭。

刘瞎子与王靖并肩作战过。

秦翌与刘瞎子算是同辈,也曾一同闯荡。

魔千雅虽然来得晚,但她那域外至尊血脉,哑巴张年轻时游历魔界妖界,也曾与其先祖打过交道——虽然那时是敌对关系。

这小小的忘忧居,就像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每个人的根须都紧紧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

岁月在这里流淌得很慢,却又很快。

慢到有些人已经活了三百岁,看尽沧桑。

快到有些人只有二十来岁,青春正好。

但在这里,年龄似乎失去了意义。

三百岁的哑巴张会和五十岁的齐疯子下棋,二百七十三岁的王掌柜会教训二十二岁的桃夭夭别玩泥巴,一百九十八岁的秦翌会被二十六岁的李剑直无意中“碾压”,一百八十三岁的魔千雅会跟五十岁的齐疯子打架……

没有辈分的隔阂,没有年龄的拘束。

有的只是,你是你,我是我,我们都在这里,这就够了。

“吃饭。”王掌柜又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众人的回忆与感慨。

众人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

院子里亮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柔和了几分。

桃夭夭吃饱了,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靠在李剑直身上,昏昏欲睡。

齐疯子和刘瞎子又开始斗嘴,争论着哪种酒更好喝。

秦翌默默吃着饭,眼中恨意淡去,多了几分平静。

魔千雅还在跟她的萝莉身体较劲,试图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却总是失败。

宋寻小口吃着菜,目光偶尔会落在王掌柜身上,又很快移开。

哑巴张静静地坐着,清澈的眸子映着灯光,仿佛能看透岁月长河。

王掌柜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这群吵吵闹闹的家伙。

他活了二百七十多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

曾杀得尸山血海,也曾救过奄奄一息的婴儿。

曾名震天下,也曾隐姓埋名。

如今,他只是一个种菜浇花的老农,守着这个小院,看着这些人长大、变老、或者永远年轻。

岁月悠长,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比如,这院子里永远少不了的吵闹。

比如,总有人会打破平静,带来新的故事。

比如,无论过去多少年,总有人会围坐在这张石桌旁,一起吃饭,一起晒太阳,一起度过这平凡又珍贵的每一天。

这就够了。

油灯轻轻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安河的流水声,以及山间草木的清香。

忘忧居的夜晚,又一次降临。

而属于它的故事,还将继续。

在下一个清晨,下一个黄昏,下一个平凡又不平凡的日子里。

岁月很长,但日子很短。

珍惜眼前人,珍惜这顿饭,珍惜这盏灯下的温暖。

便是这漫长岁月里,最好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