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欺负她就该死!(2/2)

翌日午后,一辆素漆软轿停在清德庵门前,韩家婶娘双手托起软帖:“三娘子愿以重礼请沈先生再度入宅卜局。前日言语有失,望沈先生宽宏,不记旧怨。”

沈清接过帖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还真是……请得低头了。”

顾沉从院门踏入,随手抽走那封帖子:“恭喜沈先生,求仁得仁。”

次日清晨,沈清早早起身,还是一袭月白素纹道袍,不施粉黛,整个人清清爽爽,宛若晨雾中走出的仙人。

她正理衣束袍,却见顾沉一身常服、披散着发,还未穿袍,正皱眉对着床边两件衣物发呆。

沈清笑吟吟地看他:“怎么,还在挑衣服?你这扮个随侍道童也这么讲究?”

顾沉抬眼:“这两件都太新,怕一看就不像随童。”

沈清利落地翻了翻那几件衣袍,挑出一件淡青宽袖的旧袍来:“这件!看着旧但不破,最像那种跟道观跑腿多年的随侍童子。”

说着她有从柜中翻出几根素面布带,最后挑了那条织得最柔软顺滑的青缎,站到顾沉面前晃了晃:“这个,刚好衬你那张‘道观吃斋二十年’的脸。”

说着踮起脚来要给他束发。

她个子不算矮,刚认识感觉他也没比自己高出多少,但今天竟发现顾沉比她高出一个头,胳膊举久了有些吃力。

他一见她踮脚便顺势低了低头,却没想到她竟也同时往前凑了凑,鼻尖轻轻扫过他脸侧,两人的呼吸就在一瞬间交汇。

她的指尖拂过他耳后时一顿,似乎不经意地擦过鬓发。

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颤动的频率,能闻到她衣襟里那一缕“月泽清焚”的香息。

沈清也感到他视线灼灼落在脸上,耳根一阵发烫,却死也不肯先别开,只故作镇定道:“别乱动,我缠得很规矩……你要是害羞,就闭眼。”

顾沉却没闭,低声一笑:“我怕闭了眼你偷偷画道符在我额头上。”

她忍住笑,强撑着绷着脸继续打结,收尾时还偷偷扯了他一缕碎发,带了点小报复意味。

终于束完了,她才往后退半步,打量了一圈,满意地抬眉:“好了,道童成品,出炉。”

她转身去取签筒,却没看见顾沉站在原地,手指若有若无地抚着那一缕发带缠过的地方,唇角,似笑非笑。

顾沉换好道童装,整个人气质沉静、毫不起眼,却一站到沈清身侧,那种随行而隐、托光而不喧的稳感,竟恰到好处。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静观小院,朝松阳街口缓缓而行。

韩三娘早候在门内,鬓边金饰尽去,只着一身素袍,见沈清下车,躬身行礼:“前日无礼,今日特来请罪。”

沈清颔首,语气平淡:“我本无意与人争声名,唯愿人间符稳宅宁。”

正厅之中,早已焚香铺毯。昔日言语轻薄的闺秀们俱未露面,只余韩家母女两人神色肃然。

顾沉垂眸随她行礼,余光却悄悄掠过四周——

正厅立柱旁柜门上悬着串铜钥,最末一把暗刻“账”字;柜背后帘幔微鼓,隐约露出一道侧门,正是韩宅新添偏厅所在。

风从西来,香烟忽然倒旋。

沈清淡声开口:“西梁风煞未解,厅中仍留旧怨。”她抬手写符,朱砂飞点,厅外风起,纸符炸响。

韩三娘坐在香案后,望着那素衣女子举止镇定如山,忽然心中一颤。

三日前,她曾讥她为“街口小戏子”。今日她亲眼目睹,那人挥笔点符,竟似将天地山河纳入一纸。

沈清收笔,淡淡一言:“可安一夜。”

顾沉在她身后,唇角浮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