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孔雀开屏(1/2)
次日清晨,坳口营地的小空坪上果然又准时围起了一圈将士。
篝火升起,热茶已备,狐裘加身的沈清照旧坐在毛毡垫上,手执卦简,神情比昨日更清醒利落。
她才刚展开第一支卦简,前头那位军士却笑嘻嘻凑过来:“哎,沈姑娘,今天不该唤你‘姑娘’了吧?昨儿那一抱,咱顾署使那叫一个铁骨柔情,惊煞人也。”
“是啊,沈姑娘日后若成了署使夫人,我们还敢胡问乱求吗?”
一旁几人起哄,话虽不重,眼里都是笑。
沈清却没有笑,她放下卦简,声音不高,却透着从容和分寸:“我是顾沉的师妹,北山外门弟子。这里不是青楼楼子,也不是后宅正厅,大家若是诚心求卦,”
她顿了顿,笑的坦然但是却极郑重其事:“——就得唤我一声‘沈先生’!”
此话一出,场中一静。
先前起哄的军士嘴角一抿,随即咧开笑来:“得嘞,沈先生,兄弟我昨儿做了个梦,梦见战马驮着我冲下悬崖,您给看看,是不是我命里有坎了?”
沈清重新拿起卦简,轻轻一摆:“左手伸来,别抖。你这卦象分明是怕老婆怕出病了,不是悬崖,是床沿!”
众人哄笑,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此时顾沉也走出了自己的营帐。
他今日穿得比往常要正式些,玄青袍下束得整整齐齐,发冠一丝不乱,刀佩挂得端正。
看似寻常晨起例行巡视,实则连他自己都知道,他打理了整整一刻钟才肯出门。
早晨醒来时,想起昨日闻珞坐在帐中、那截腿、那道目光,还有闻珞最后那句“我们日后肯定会见”语气,那股说不清的烦闷从胸口一直堵到了喉间。
五六岁时,他们都在东宫做伴读,一个是凌王府的质子,一个是渊域来的小皇子。身份地位差不多,年岁又相仿,天生势成水火。
小时候争糖,争木剑,争泥偶。谁坐得离太子近,谁赢得先生多夸一句,都能扯着对方衣领打上一架。再大一点,就争学识,争武功,甚至连练字也互不相让。
可再怎么争,那些事也都算童年旧账,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争到这个上头来!?
而他偏偏不能发作,不能露出一点情绪,闻珞背后是整个渊域朝廷,甚至还替沈清送来御医救命。
他若冷脸,显得小气;他若动怒,反显心虚。
洗漱时照着铜镜反复打量,发冠佩戴得是否整齐,玄青外袍有没有褶皱,连内衬的袖角颜色是否搭配妥帖也看了三遍。
他一向不拘这些,可今天不一样!
因为他记得,昨夜闻珞那身衣袍质地上乘,偏偏披得松散又潇洒。是贵族男子恣意风流的打扮,却在焰火之中映得沈清那截小腿格外扎眼。
他低头系腰带时,手指甚至有一瞬的颤动,最后还是重新解开,再系了一遍。又将一枚银镂腰牌换成了带有云纹的暗玉佩。他最后将佩刀挂好,站在帐中片刻,才沉沉吐出一口气,掀帘而出。
可他才刚走出营帐,就看见那一幕。
篝火之旁,沈清裹着厚裘,头发挽得松松的,眼睛却亮得像清晨霜气下的星光。一群粗豪将士围着她,叫她“沈先生”,她正笑着挥卦简,替人断梦解煞,神采飞扬。
那一瞬间,顾沉站在原地,没能动步。
他忽然觉得昨夜那些烦闷都不重要了。她活生生、热热闹闹地坐在那里,叫人笑,像从废墟里开出的第一株花。
他突然想笑,心口也发烫,像是被这篝火烘热了,又像是,被她笑声融化了。
沈清手中刚断完一卦,忽地听见将士窃窃低语中夹着一声“顾署使来了”,她循声看去,只一眼,心头微微一跳。
顾沉今日穿得格外整肃,他本就生得清隽俊朗,年岁尚轻,又有北山卦门弟子的气质收敛,一动一静间都透着矜持清冷。可今朝他立于雾中,霜白晨光映在他鬓角,竟生出几分近乎“风骨照人”的仙气来。
沈清心中咯噔了一下,第一次生出个念头:这人……居然还有点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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