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我不配!(1/2)

帐内一片寂静,火光映得顾沉脸色苍白如纸。

他没有挣扎,只是怔怔望着闻珞,终于听见了那个他一直不敢问自己的问题。

他脑子里轰一声炸开,像是整座火盐港又在他心里燃了起来。他想起那封密信落入手中时的犹疑,那几日京中鼓乐升平、朝堂节宴,他手中无权、凌王未回,他站在权势旋涡里犹豫着、盘算着、赌着——可当时她正命悬一线。

良久,他才沙哑开口:“我知道……那封信,是二十二号早上到的。我第一眼就觉得可能是她。”

“那你为!什!么!不!动!”闻珞几乎是咆哮。

“我不敢动。”顾沉声音里透着锥骨的疼,“我以为等三日,是最好的时机……”

“最好的?!”闻珞怒极反笑,“你等的是朝局平稳,她等的是命!你赌的是王府的局,她赌的还是命!她从开始救下我,到最后都只有一条命可以拼!”

顾沉的心像被刀刃剜开,那时他怕信中写的是别人,怕兵权未稳,调动惹疑;但他更怕——怕一旦确认那人是她,而他又救不回来,那他再无翻盘机会。

顾沉终于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再撑不住了似的低声呢喃:“如果那时候我错了,我动了兵,扰了局……我就再也救不回来她了……”

“可你现在什么都没救回来。”闻珞的声音冷了下去。

那一瞬间,顾沉仿佛真的被一击抽空。

他这十几年太会权衡,太懂进退,每一步都能算、都能稳。

可他唯独在沈清身上,错得离谱。

那一封军报,他回看一百遍,终于明白:沈清不是他权谋中的一枚筹码,沈清是他心里那团最柔软、最不该用理智衡量的地方。

闻珞却没有松口,眼神冷如霜刀:“顾沉,你不配!”

“她若有命活过来,”他说,“我不会再让她落在你手里!”

顾沉没有反驳,也没有怒吼,只是跪坐回沈清身边,用额头抵住她的手背。

“我现在回渊域寻医,明日便归!”闻珞撂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顾沉只是抬头望着帐外,他的世界却像终于塌了。

清晨,天光破雪而出,像是天地也屏息了一整晚,只等一个判词。

远处驿道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是太医院的人!”守哨高喊。

顾沉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帐外,身披蟒纹团袍的领首中年人翻身下马:“太医院副使蒋仪奉诏前来,来迟一日,将军恕罪!”

顾沉哑着嗓子,指尖发颤:“人……在里头。”

沈清唇边已无血色,仿佛一片雪落在榻上,风一吹便要消散。

蒋仪见状神情一凛,立刻令三名随行太医同时入内。顾沉站在角落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为沈清施针按脉、熨热敷身的每一个动作,手心早已因太紧而指节发白。

整整一炷香时间过去,蒋仪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如何?”顾沉几乎用尽全力才逼出这两个字。

蒋仪眉间仍凝着愁色,却终于道:“姑娘身中五创并至,所幸尚有一丝魂气未散,脉象虽弱,却不浮不脱,乃……天魂犹系之相。”

他顿了顿,沉声道:“有一线生机。”

顾沉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从冰水中猛地拉出,先是一怔,随即身体开始微微发颤,撑了三天三夜的意志终于崩塌。

他膝下一软,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一滴眼泪终于从他睫毛颤动的刹那滑落。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清俊的面颊,一滴一滴砸在沈清的手背上。

那不是哭,那是一场迟来的自我溃败,是他十几年修得的沉稳、自控、隐忍、心计,被一刀一刀撕碎之后,留下的废墟。

他声音几乎不可闻:“她还能活……她真的还能活……?”

蒋仪却不敢放松:“但需立刻施针通络、续气暖脉,一日三回,七日不绝。将军若要保她命,需全军为之退让——无扰、无寒、无惊。”

顾沉点头:“营地即刻封锁,她用的药、人、火、水,全听你们调度。”

顾沉在这人间第一场生死之赌,终于从绝崖边缘挽回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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