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毁机关的星纹锁(2/2)

李信的脚步顿了顿。他想起去年冬天,雷砚偷偷给小满塞水果糖的样子,老头总说“丫头片子得甜丝丝的才好”。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老头会用命给他们换条生路。

莫离突然指向山下:“看,那是雷老头的皮卡车!”

李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公路边停着辆破旧的皮卡车,车斗里装着些勘探工具,正是雷砚的车。车钥匙就插在点火器上,还带着点余温,像是在等他们发动引擎,驶向新的前路。

发动汽车时,李信的手还在抖。引擎“突突”响了三下才勉强启动,尾气混着山野的风飘向身后的废墟,像一声绵长的叹息。莫离抱着小满坐在副驾,正用随身携带的伤药处理肩伤,蓝血浸透了布条,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冒青烟,她轻声说:“这药是祖父配的,能暂时压住鸩毒,到了镇上找老中医调方子,应该能撑到找到炉心。”

李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仪表盘旁的黄铜烟袋上。烟锅的火星早已熄灭,可烟袋杆上的星图仍泛着微光,七个圆点中的一个正隐隐发亮,像枚嵌在铜器上的碎钻。他忽然想起雷砚缺了颗门牙的笑,想起那根贯穿右臂的钢筋,想起最后时刻岩壁上那道炽热的星图——原来所谓传承,从不是书本上的铅字,而是有人用一辈子的时间,把信念刻进骨头里,再用最后一口气,把路指给后来人。

皮卡车晃晃悠悠地驶离山坳,后视镜里,塌陷的遗址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唯有那颗提前亮起的星星,始终悬在天际,像枚不会熄灭的火种。小满在莫离怀里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住烟袋的流苏,嘴里嘟囔着“雷爷爷……糖……”,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莫离低头笑了笑,眼眶却红了:“她这是记着去年冬天,雷老头偷偷给她塞的水果糖呢。”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烟袋杆上的星图,“那时候他总说,等开春了带我们去荣塘镇的老茶馆,说那儿的茶能解星纹术的反噬。”

李信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脚下轻轻踩下油门。皮卡车的灯光刺破暮色,照亮前方蜿蜒的路,路的尽头,荣塘镇的灯火已经亮起,像撒在黑夜里的一把碎钻。烟袋杆上的星图还在发烫,他知道,这不是结束。雷砚用生命守住的炉心,小满嘴里的线索,还有莫离肩上未愈的伤,都在告诉他:路还长,得带着那些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好好走下去。

车窗外的风越来越暖,带着泥土和炊烟的味道,那是人间的味道。李信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雷砚烟袋里的焦香,听到老人用沙哑的声音说“老东西我命硬”——是啊,真正硬的从来不是命,是藏在烟火气里的那点念想,是有人先走一步,却把光留给了后来的人。

皮卡车驶进镇口时,老钟楼上的钟敲了七下,声音在夜空里荡开,惊起几只栖息的鸟。李信抬头望去,北斗七星已在天际摆好阵势,与烟袋杆上的星图遥遥相对,像是一场跨越千年的约定。

莫离突然指着前方:“看,老中医的灯还亮着。”

李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镇西头的巷子里,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灯影里隐约能看到个穿白褂的身影,正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那是莫家的世交,姓陈,据说手里有本传了八代的医书,专解奇毒异症。

“快到了。”李信轻声说,像是在告诉莫离,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也像是在告诉天上那颗亮着的星。

皮卡车停在巷口时,陈老中医已经站在门口等了。老人手里拿着个药箱,看到他们下车,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早听雷小子说你们今晚可能来,药都备好了。”他的目光落在莫离渗血的肩头,又看了看李信怀里的小满,“先进屋,外面风大。”

李信扶着莫离往里走,刚迈过门槛,就闻到股熟悉的檀香味——和雷砚给小满的安神香一个味。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袋,烟袋杆上的星图在灯光下泛着暖光,七个圆点中的一个,正对着老中医的药箱,亮得格外明显。

他忽然明白,雷砚从来不是孤军奋战。那些藏在星图里的坐标,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那些默默等待的身影,都是文心未绝的证明。

陈老中医给莫离处理伤口时,李信抱着小满坐在旁边的竹椅上。小姑娘还在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眉头紧锁,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李信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目光落在烟袋杆上的星图上,突然想起雷砚最后那句话:“西晋星轨,能找着下一处文心秘境。”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古文观止》,翻开到《滕王阁序》那页,青铜碎片的边缘在“龙光射牛斗之墟”的“墟”字上轻轻一磕,发出“叮”的轻响。烟袋杆上的星图突然亮了亮,七个圆点中的一个,竟与书页上的某个字产生了共鸣。

“这是……”李信的心跳漏了一拍。

“雷小子早料到你们会来。”陈老中医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正用绷带缠住莫离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他三天前就把这个放我这儿了。”老人从药箱底层拿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块巴掌大的青铜片,上面的星图与烟袋杆上的正好互补。

李信将青铜片与烟袋杆拼在一起,完整的星图突然爆发出青光,在墙上投出幅巨大的星轨图,图上标注着七个红点,其中一个就在荣塘镇的位置,旁边写着三个字:老茶馆。

“铁勺……”小满突然在梦里嘟囔了一句。

李信和莫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光亮。雷砚留下的线索,正在一点点拼凑起来。

陈老中医收拾药箱时,突然叹了口气:“雷小子年轻时,总说要把雷家的星图补全。他师父当年死在西炉,临死前说‘文心不绝,星图不灭’……现在看来,他做到了。”

李信握紧手里的烟袋和青铜片,星图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温暖而坚定。他知道,血鹰还在暗处窥伺,烬渊会的阴影尚未散去,炉心的谜团等着他们解开,但只要这星图还亮着,只要他们还带着这份念想走下去,文心就永远不会熄灭。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小满恬静的脸上,落在莫离包扎好的肩膀上,落在李信掌心的星图上。老钟楼上的钟声又响了,这次是八下,八下钟响像是在为新的行程报时。陈老中医端来三杯热茶,蒸汽氤氲中,他指了指墙上星轨图的第二个红点:“那儿是洛水古渡,雷小子说,那儿藏着能压制戾气的‘文心玉’,当年他师父就是在那儿找到第一块的。”

莫离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声道:“洛水古渡……我祖母的医书里提过,说那儿的河床下有千年玄冰,能冻住鸩毒的扩散。”她看向李信,眼里带着释然,“看来我们下一站有方向了。”

小满这时揉着眼睛醒了,小嘴一瘪就想哭,直到看到李信手里的青铜片,突然指着上面一个凸起的圆点:“这个!像雷爷爷给我的糖!”那圆点确实圆润,倒真像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李信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是呢,雷爷爷留了好多‘糖’等着我们找呢。”

陈老中医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暖意:“雷小子总说,文心这东西,就像小孩子手里的糖,得有人护着,才不会化。”他从柜里拿出个布包,递给李信,“这是他托我保管的星纹钥配件,说你们路上能用得上。”

布包里是几枚小巧的铜齿轮,正好能拼进星纹钥的凹槽。李信将它们一一嵌好,钥身瞬间亮起青金色的光,与墙上的星轨图呼应,那些模糊的红点顿时清晰起来,连带着周围的地形轮廓都显了出来。

“走吧。”李信将小满抱给莫离,自己拿起烟袋和星纹钥,“趁着月色好,赶在天亮前出镇,能避开戾气最盛的时辰。”

莫离点头,抱着小满往外走,小姑娘趴在她肩头,还在把玩那枚“糖形”圆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观星谣》——正是雷砚常哼的调子,不知何时竟被她记下了大半。

皮卡车再次发动时,老茶馆的灯还亮着,陈老中医站在门口挥手,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李信从后视镜里看着那盏灯,突然觉得,所谓传承,或许就是这样:有人守着一盏灯,有人带着一把火,在各自的路上,把光传下去。

车窗外,北斗七星愈发明亮,烟袋杆上的星图与天际的星轨渐渐重合,像一把打开前路的钥匙。李信握紧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轻轻踩下,皮卡车驶离荣塘镇,朝着洛水古渡的方向驶去。

前路还长,谜团未解,但掌心的温度、肩头的重量、耳边的童谣,还有那盏留在身后的灯,都在告诉他:这条路,走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