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唐氏综合症兄妹(2/2)

铁隐带着灵麂顺着空气中弥漫的猪肉香味来到汤师爷身边时,一个咧着嘴憨笑着的小男孩也出现在二人视野之中,小男孩穿着件脏兮兮的卫衣,头发软软贴在额角,像被露水打湿的蒲公英绒毛般细碎,在空中那轮不知道是日是月的星辰光照下泛着淡淡金色,浅褐色眼睛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神中却有一股似有似无的茫然让瞳孔难以聚焦,挂着两坨黄绿色眼屎的眼角下是一副扁平小鼻梁,再往下一直半张着的嘴里露出排列并不整齐的几颗稀松牙齿,只有嘴角时刻挂着的憨笑仿佛时刻诉说着阴司从未让他感受到过的困扰。西装短裤下裹着泥泞的细瘦双腿与身材极不相称,若不是行走间步幅稳定,若不是上半身的肥肉与圆嘟嘟的小脸能够证明小家伙营养还不错,定会被认定为腿脚不便的小孩儿,小孩子光着的大脚看起来与成人脚掌无异,缓缓走向二人的同时双手正努力在卫衣肚子上的大口袋里往外掏着什么东西,眼看小孩越走越近嘴里似乎还一直嘟囔着一些二人听不懂的话语,最终从卫衣口袋中掏出一个木质发夹举在头顶挥动着并不算协调的双臂朝这边打招呼。铁隐与汤师爷对望一眼后缓步走向小孩,盯着眼前这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男童铁隐开口道:“小朋友,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小男孩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憨笑着将手中木质发夹递给铁隐看,见铁隐没懂他的意思便又从地上抓起一把野草插在头发中并做了一个可爱的表情然后摊开手指指不远处的灵麂,铁隐心中一喜便将小男孩引到灵麂身边,很明显灵麂与小男孩是认识的,舔舐干净小男孩眼角挂着的眼屎灵麂突然站起身对着远方发出那猴子般的鸣叫,白起此刻手提两个便携式水袋装着满满两大袋水正好回来,看到小男孩时也是一愣随即问道:“掌柜的,哪里来的小孩,是你在路上捡到的?”铁隐摇摇头道:“不知道啊,这家伙说话听不太懂,他也听不懂我们说话,呃,有点难搞诶。”看到白起背后背的还沾着野猪血的诛仙刀,小男孩高兴的蹦蹦跳跳,见白起疑惑的看着他小男孩神情乎变,凝重的伸出那双脏兮兮的肥胖小手摸在刀身之上,片刻后又手舞足蹈起来,嘴里还不时发出‘嘿,哈’的感叹词,这时汤师爷将小铁炉上已经完全烤熟的猪肉挑起一块递给铁隐道:“看样子能初步断定是唐氏综合症患者,虽然看起来并不聪明但这个小男孩很明显属于同类中的佼佼者,他知道寻找,知道肚子饿了要吃东西,而且在这阴司地界能吃的这么胖肯定还有伙伴在照顾他,不然他一定长不到这么大。掌柜的,还是先尝尝我的手艺吧,铁板烤里脊,嫩着呢。”三人围坐在小炉子边吃得满嘴冒油,小男孩也吃下些许猪肉,灵麂原本静静看着几人进餐突然间站起身来向远方跑去,小男孩此刻却围着三人蹦蹦跳跳排着手嘴里哼着欢快的曲调仿佛在庆祝着什么,空气中吹来温柔的风有些像阳间清晨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随着几滴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小男孩张开双臂转圈儿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衣服,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仿佛在拥抱整个阴司地界,简单纯粹,没有烦恼与忧愁,他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表达着吃饱后的美好,每一缕光线、每一个曲调,在他眼中都如珍贵的宝藏,他像一株顽强生长的野草,虽然与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却依然努力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彩,用纯真的笑容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小雨不长却滋润整片土地中的不知名野草快速生长,四周被汤师爷采摘过的四叶草空隙很快便被新长出的嫩枝填满,远处渐渐出现一个小黑点,灵麂背上托着一个同样穿着白色卫衣与小短裤的女孩渐渐来到几人身边,小女孩齐肩的黑色头发被剪的整整齐齐,虽然双腿也满是泥泞,脚上却穿着一双凉鞋,小脸蛋红扑扑的,手中捏着一把同样不知名的粉色野花,灵麂缓缓伏下身子将背上小女孩放下,小女孩看样子大约也就十一二岁,浅褐色的眼睛之上有着长长的睫毛,没有小男孩那般邋遢到脸都洗不干净,腰间系着一根穿过短裤腰带的粉色绳子,绳子上甚至还系着一条沾着泥浆的白色手绢,手绢随风飘荡间偶尔还能看见小女孩擦手时留下的泥指印记。见到小男孩后先是与他拥抱然后两人居然手牵手由小女孩儿指示小男孩儿对铁隐三人鞠躬,很明显小女孩虽然同样也是一副唐氏综合症外表,举止间却比男孩儿懂得礼数,举手投足间也略显乖巧懂事。阴司地域广阔或许没有阳间那样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国家,但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城市,想到这一点铁隐与汤师爷白起商议暂时跟着两个孩子同行,找到城市之后再做打算。

五人一麂欣赏着辽阔草原的美景,一路因为有两个小孩子嬉闹时的笑声仿佛他们行走在天堂一样,完全没有因为这里属于阴司地府而显得气氛压抑,也许铁隐的想法是对的,在阳间几乎所有与阴司地府有关的各种传言、书籍、电影、电视剧都将地府描绘的阴暗恐怖,实际上这里却如同内蒙古大草原般让人神往,流连其间唱着欢快的歌,吃着满是精华灵气的四叶草根茎,还有大块被打包好香喷喷的野猪肉,假如没有那虚无缥缈的使命感偶尔会出现在铁隐心头,假如没有经历过阳间那些险象环生的过往,相信铁隐一定会放弃继续往前,在这难得的净土中开垦一片荒地住下来过简单的生活,长叹一声铁隐突然看向白起道:“白兄,你在哪里找到的水源,是河流还是什么?”白起指着前行的方向道:“那边有一条小溪,不过水流不大,很多动物都在那边喝水,我飞到上游一处还算干净的回弯处取的水,很干净,我尝过,溪水很甜。”,“哦,要是能找到大江大河就好了,我这次可是带着一根四弟子五节旅行路亚竿,也不知道阴司的水域里会不会有攻击性鱼类。”铁隐说罢拍拍背包旁挂着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道,汤师爷哈哈傻笑起来道:“还是掌柜的考虑周到,我只带了两个斯泰拉纺车轮和各种配件,打算在下面找根合适的竹子再做一根手工路亚竿,或许路滑也是不错的选择。”白起一拍脑门儿道:“呃,师爷能商量件事嘛?”,“哦。你说说看?”汤师爷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的香烟盒却没有拿出来。“我想你们找到可以钓鱼的地方后,找你借点儿鱼线,你俩玩路亚我就玩台钓,在王不二那里学到的钓技不能埋没啊!”汤师爷闻言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就你那只会玩搓饵扯白条的技术也配称为钓技?也罢,谁让我们是兄弟呢,到时候我匀一个纺车给你,爱惜点儿用,不知道阴司有没有卖渔具的,用坏了可就没得玩了。”三人话匣子如正经钓鱼佬一样,一旦开启便是没完没了,一路探讨着与鱼有关的趣事倒也乐得其中,青霓此时却在灵海中提醒铁隐道:“公子,阴间的绝大部分鱼种都是攻击性鱼类,不过与阳间略有不同,体重低于十公斤的鱼基本上不会进食而是沉在水底,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甚了解,青龙本体曾经抵达过阴司,它的血脉里对阴司水域有一段模糊的记录。”铁隐闻言大喜道:“有详细资料没?例如鱼群标点,或者水域位置、深度之类的信息没有?”青霓打着哈欠道:“公子,自从来到阴司我就愈发困倦,虽然说话不会消耗什么能量但每说一句眼皮就会沉重一分,有些受不住了,我先眯一会儿。”

跟着灵麂时停时走的步伐三人来到一处两米来高泥巴围墙围起来的庄园大门处,庄园内都是用植物根茎编织出的一层建筑,除大门是由两块石板制成,其余地方看起来非常简洁,小女孩高兴的呼喊着一个名字招呼三人推开石板门往内走去,不一会儿打里面出来一个满头白发却精神气十足的老者,见到来了外人老者却也没太大反应只是将小女孩抱起来然后引着众人往一间茅草屋内走去。茅草屋内枯草铺就的地面带着丝丝暖意,一张石桌三个石条长凳就是所有家具,一旁的泥巴灶台上摆着简单的锅碗瓢盆,灶台后面就是一张大通铺,差不多可以睡下六个成年人大小的床面有三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从进门到坐下老者一言未发,待锅中水烧开给铁隐三人端上热气腾腾的茶水后才开口道:“扎西德勒,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喝茶。”白起已活过几千年的岁月自是没将老人视为长者接过茶杯就往嘴里送,铁隐却与汤师爷二人抱拳行礼后才双手恭敬的接过搪瓷茶杯,清香甘甜的茶水提神醒脑,汤师爷喝完后轻声道:“好茶,敢问前辈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地府还有多远?”老者先是一愣随后笑道:“这里是后园村,距那边有多远我不知道,反正我也没去过,还是几年前有几只阴魂路过这里告诉过我这里是阴司地界,怎么,三位这是刚从阳间过来想前往阴司报道?为何没有鬼差引路,那样可以很快抵达。”汤师爷尴尬笑道:“不是,我们只是寻到两界山后误入此地,后来通过种种迹象发现这里有可能是阴间。”老者将面前的茶水一口饮尽后笑着将此地形成原因讲了出来。

白发老者名叫欧阳修,不过只是与那位北宋政治家同名而已,却也是修道中人,十年前为替两个孩子寻找医治唐氏症的良药误入阴间,随后因缺水缺粮几近饿死,就在弹尽粮绝之际遇见灵麂,因灵麂衔来的四叶草得以存活下来。那时这片区域还是不毛之地,就连那条小溪都是一片荒芜的盐碱地,欧阳修好奇灵麂是从何处弄来的灵草救命就带着孩子跟随灵麂一路前行,数日后空中出现类似太阳的光线将一座山峰的倒影投射下来,起初欧阳修还以为是海市蜃楼,走到近前才发现那山峰之上插满了各种刀剑,就在山峰之下有一小片绿地,那些四叶草还有其它植被就以一个很固定的区域疯狂生长者,想着暂时无处可去,欧阳修就在山峰之下暂住下来,却不曾想两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孩子在吃完四叶草根茎后竟然开了灵智,可以做简单的交流,尤其是仅仅两岁不到的妹妹居然会开口叫爸爸,不过好景不长,等到那空中的光线落山后两个孩子的情况又回还原,这里这种光每隔七日就会出现,然后持续大约三至五天后便会暗淡,有些像是在模仿阳光,但由于空中一直都是雾蒙蒙的状态欧阳修也不知那云层之上究竟是不是太阳。大约四年前这里开始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成片成片的绿荫地快速形成后又有无数动物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普遍都比阳间的块头大上一倍甚至多倍,下来的十年里欧阳修一直在这片地方进行修炼,孩子也在逐渐长大,他曾经也想过往地府方向走,但苦于那座高山挡道而且两个孩子年龄尚小始终放不下心来,直到铁隐三人的出现。讲完这些铁隐将背包中一套餐具取出递给欧阳修道:“都是华夏儿女,礼尚往来,您别嫌弃,我还有一事相求,望前辈成全。”欧阳修眯着眼微笑道:“难得遇见几个活人,你们想去阴司只有翻过前面那座大山,不过我对山上的情况一点儿都不了解,而且在这里住着的这十年里只有寥寥数只阴魂来过这里,山脚下还有两户人家,都是隐世不出的修道者,那二位不喜被人打扰,要是看见他们的篱笆你们三人还是绕行为上。”铁隐摇摇头道:“欧阳前辈,我并不想去阴司,只是想找一条大些的河去钓钓鱼而已,我这两位朋友都是修道者,我就是个普通武夫,误入阴司地界后我们也没打算回去,要是能找到大江大河就打算在河边定居。”

有些时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初来乍到对于这个新世界三人还需要适应与理解,欧阳修的儿子名跟已故的妻子姓,名叫黄秋邪取名来历很简单立秋那天出生寓意天真无邪,人如其名当真是天真无邪仿佛所有与快乐有关的情绪里都有他的影子。女儿随父姓单名一个燕字,生完欧阳燕后欧阳修的妻子不久就因意外去世,欧阳修将两个孩子拉扯大也确实不容易,在这片荒芜之地所待着的前六年也将附近几百里内探查个七七八八,北方有阴间所有阴魂都向往的大都市阴司冥府,传说中的罗森殿据说就在那座城市中心区域,但因为有大山挡道欧阳修只得止步于此。谈及钓鱼,东方南方原来都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最近四年才偶尔有小片洼地因草坪植被疯狂生长而形成不少洼地,尔后这些洼地逐渐连成一片有些成为沼泽地的趋势,而更靠近南面的那片沼泽地中近半年来也出现不少新的水生物,例如比人头还大的青蛙,声若洪钟每逢夜幕降临就不断鸣叫仿佛不知疲倦,随青蛙出现的还有类似黑鱼的无磷细齿大鱼,那些大鱼在沼泽中几乎没有天敌,欧阳修偶尔去猎食大青蛙会遇见几条,鱼肉味道谈不上鲜美甚至有些材,不过蛋白质含量还算可以,欧阳修无意间弄到过一条因扑食大青蛙搁浅而缓慢蠕动身体想回到沼泽中去的大鱼。阴间的空气质量本没有这么好,而且温度一直都很低,也是四年前四周环境逐渐变化之下才逐渐保持恒温,白天气温一直保持在二十五度左右非常适合人类生存,空中那不知名的光亮就算暗淡下去后,夜间也有十度左右算不上昼夜温差大。西方也就是铁隐三人来时的方向,那边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与阳间溪流不同的是那条溪流笔直且没有鹅卵石,全是白色细沙,鱼类也都是非常小的品种,没有虾蟹之类的水生物。欧阳修用各种石头做的劳动及生活器具也很简单,整个家中除了几个搪瓷杯子外还真就找不出来一件铁器,铁隐几人随身携带的有小号工兵铲与几个定制的多功能工具倒是派上用途,很快便在欧阳修家附近找到一块地方造起自己的新家,边烧纸泥土与植被混合物做建房材料边帮欧阳修加固改进房屋,用汤师爷的话讲这叫作临时驻地,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后才能安心,凡需推演之事皆可从家的方向开始,铁隐却不这样想,若不是因为路亚瘾上来了,根本不想在这地方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