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崖阴兵借道(1/2)
在东北的老林子里,有些地方是连最胆大的炮手(猎人)和挖参人都不敢轻易踏足的。这些地方往往地形奇特,或是古战场遗址,或是曾发生过大规模惨案的山谷。老辈人说,这种地方“煞气”重,怨灵集结不散,容易碰上“阴兵借道”——也就是古代军队的亡魂,在特定的时辰,重复他们生前最后的行军或战斗。
这故事发生在小兴安岭深处一个叫“断头崖”的山谷。山谷狭长,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谷底终年雾气弥漫,即使盛夏也透着股阴寒。据县志记载,清末一支抗击沙俄的义军在此地被围,浴血奋战三昼夜,最终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头颅皆被割去请功,故得名“断头崖”。自那以后,这山谷就邪名远扬。
据说,每逢甲子年的农历七月十五子时,若恰逢月晦之夜,山谷里便会传出战马嘶鸣、金铁交击之声,隐约可见旌旗招展,有模糊的军队影子在雾气中行进。活人若不幸撞见,必须立刻伏地屏息,不能出声,不能直视,否则便会被那些迷失了方向的阴兵当做敌人,或是抓去充了壮丁,魂魄永远困在那无休无止的行军队伍里。
这年,正好是一个甲子轮回之期。关里来的一个药材商人,姓钱,人称钱掌柜,不知从哪儿听到了“断头崖”里可能生长着极为罕见的“鬼面灵芝”的传闻。那“鬼面灵芝”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价值连城。利令智昏的钱掌柜,花重金雇了当地一个叫孙大膀子的老猎人做向导,非要进断头崖碰碰运气。
孙大膀子年轻时是这一带最好的炮手,如今年纪大了,家道中落,急需用钱给儿子娶媳妇,明知断头崖的凶险,但在钱掌柜许诺的巨额报酬面前,还是咬着牙接下了这趟活儿。他反复告诫钱掌柜,进崖可以,但必须在七月十五之前出来,而且一切要听他的指挥。
钱掌柜满口答应,心里却盘算着找到灵芝后的富贵。
两人准备停当,选在七月初十进了山。一路上,孙大膀子神色凝重,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显得极为谨慎。越是靠近断头崖,林中的气氛越是压抑,鸟兽绝迹,连虫鸣都听不到几声。谷口的树木形态扭曲,枝杈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
进入山谷,光线陡然暗淡下来,浓重的雾气缠绕在身边,湿冷刺骨。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噗”的闷响。钱掌柜一开始还兴致勃勃,东张西望寻找灵芝,但很快就被这死寂和阴森压得喘不过气来。
孙大膀子则显得更加不安,他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鼻子用力嗅着空气中的味道,眉头越皱越紧。“钱掌柜,这地方不对劲,比往年更邪性……咱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眼看就要到地方了,现在回去,前面的路不就白走了?”钱掌柜哪里肯依,“孙老哥,你是不是嫌钱少?找到灵芝,我再给你加三成!”
孙大膀子看着钱掌柜那被贪欲蒙蔽的双眼,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了,只能更加小心地带路。
他们在山谷里转悠了两天,别说鬼面灵芝,连普通的药材都没见到几棵。眼看明天就是七月十四,孙大膀子心急如焚,再次提出撤离。钱掌柜也焦躁起来,言语间已有了埋怨之意。
这天夜里,两人在山谷一处相对背风的石壁下宿营。篝火跳动,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半夜,孙大膀子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很多人在同时低声啜泣的声音惊醒。他猛地坐起,推醒旁边的钱掌柜,示意他噤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营地周围。紧接着,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和腐朽气息的“古味儿”,就像是尘封多年的古墓被突然打开。
孙大膀子脸色剧变,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坏了!阴兵……阴兵要提前过路了!快!把火灭了!趴下!千万别出声!别抬头看!”
钱掌柜也听到了那诡异的声音,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吓得手脚冰凉,连忙和孙大膀子一起用泥土熄灭了篝火,然后紧紧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雾气似乎更加浓重了,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那啜泣声逐渐变成了压抑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重而疲惫,中间夹杂着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和盔甲叶片碰撞的“哗啦”声。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肃杀之气,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冻得孙大膀子和钱掌柜牙齿都在打颤。
透过浓雾的缝隙,他们隐约看到,一列列模糊的、穿着破旧号褂、手持锈蚀刀矛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从他们身边经过。那些“人”大多身形残缺,有的没有头颅,脖颈处是一个不断冒着黑气的空洞;有的肚破肠流,却依旧机械地迈着步子。他们没有旗帜,没有言语,只有一片死寂的行军,但那凝聚不散的冲天怨气,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冻结。
钱掌柜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浑身筛糠,裤裆里一片湿热,竟是失禁了。他死死闭着眼睛,将头埋进腐叶里,心中拼命祈求满天神佛保佑。
孙大膀子也是心惊胆战,但他经验丰富,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任何异动。他屏住呼吸,甚至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只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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