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的贡品”（1/2）

好的，咱们就沉下心来，细细分说这第三十六个故事——。这个故事，说的不是神佛显灵，而是那介于人、兽、神之间，微妙而危险的“交换”。

在咱们屯子往老黑山深处走二十里地，有个几乎被荒草埋没的山神庙。庙不大，就一间青石垒的小屋，里头供着的山神像早就斑驳得看不清面目，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带着兽类特征的轮廓。老辈人说，这庙供的不是正经山神，是“山魈”或者“老林子里的灵物”，脾气古怪，但确实护着这一方山林，不让大的灾祸进来。

因此，尽管庙破，但早年间的跑山人、猎户，进山前还是会去拜一拜，放点贡品。贡品也简单，几个野果子，一把炒米，甚至一撮烟叶都行，就是个心意，求个平安。规矩是：放了就走，别回头，别指望立刻有啥回报，更别偷看山神“享用”贡品。

屯子里有个年轻的猎户，叫赵大胆，人如其名，胆子大，性子野，枪法准，但也带着点猎人的傲气和贪心。他觉得老辈人那套太迂腐，对这破庙也是将信将疑。

这年秋天，赵大胆盯上了一头异常雄壮的公野猪，那獠牙像两把弯刀，绝对是猪王。他追了三天，终于在那破山神庙不远处的林子里，找到了猪王的踪迹。他埋伏好，心想着打下这头猪王，够他吹嘘小半年了。

就在他屏息瞄准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山神庙那破败的门口，好像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可就这一分神，“砰”一枪打偏了，只擦伤了猪王的厚皮。猪王受惊，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红着眼睛就朝赵大胆藏身的地方冲了过来！

赵大胆吓得魂飞魄散，那猪王的冲势，碗口粗的小树都能撞断！他连滚带爬地躲闪，狼狈不堪，眼看就要被追上。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座破山神庙，反手用身体顶住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野猪在外面疯狂地撞击庙门，木屑纷飞，整个小庙都在颤抖。赵大胆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他知道这破门顶不了多久。

绝望中，他瞥见了神像前那个落满灰尘的石制供桌。他想起老辈人的话，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噗通一声跪在神像前，把身上带着的所有能算贡品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怀里仅剩的一个硬邦邦的玉米饼子，一小袋盐巴，甚至还有一小壶舍不得喝的烧刀子。他一股脑全放在供桌上，嘴里胡乱念叨着：

“山神老爷！老祖宗！您显显灵！挡住外面那畜生！救我这一次！等我回去，一定给您老人家牵一头肥羊来！不！牵两头！我赵大胆说话算话！”

他话音刚落，庙外那疯狂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赵大胆惊疑不定，趴在门缝上往外看。只见那头狂暴的猪王，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在原地焦躁地转着圈，鼻子使劲嗅着空气，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却再也不肯靠近庙门半步。它那双凶狠的小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种……恐惧？

僵持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那猪王竟然后退几步，然后掉头，飞快地窜进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了。

赵大胆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看着供桌上那几样寒酸的贡品，心里又是后怕，又是难以置信。

他不敢久留，对着那模糊的神像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说着“一定还愿”，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庙门，一路飞奔回了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