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迷宫中的刀锋(1/2)

周四午夜零点十七分,墨幽的意识悬停在苏晓记忆迷宫的断裂边缘。

上一层的崩塌让她坠落至此——这里不再是具象的房间或画廊,而是记忆的“断层带”。

眼前是无数破碎的画面碎片,像被撕毁后又勉强拼贴的画页,悬浮在无边无际的灰白虚空之中。

一块碎片闪过:七岁的苏晓在幼儿园画太阳,老师笑着夸她颜色用得大胆。

相邻的碎片却是:同一场景,老师的笑容扭曲成嘲讽,说她的太阳“红得像血”。

再一块碎片:十五岁的苏晓在美术课上获奖,同学们鼓掌。

碎片翻转,变成:空无一人的教室,奖状被撕碎扔在地上。

所有美好的记忆,都有对应的一重“黑暗版本”如影随形。

“认知撕裂层。”墨幽立刻明白,“清道夫没有完全抹除真实记忆,而是给每一段正面记忆都制造了一个负面镜像。让苏晓永远处于自我怀疑中——分不清哪段是真的,哪段是假的。”

她向前移动意识体,溯月之瞳全力运转,分析这些碎片的能量构成。

真实记忆碎片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微光,边缘柔和。

而被植入的虚假镜像则包裹着一层淡蓝色的冰冷能量,边缘锋利如刀。两种碎片互相碰撞、摩擦,发出细微但刺耳的噪音——那是苏晓意识深处持续的认知冲突。

墨幽伸手触碰一块较大的金色碎片。

画面展开:二十岁的苏晓,在美术学院的工作室里熬夜完成毕业创作。

她满脸疲惫但眼睛发亮,画笔在画布上快速涂抹,身旁堆着十几个颜料管。

这是真实的记忆,情绪饱满——疲惫、亢奋、创造的热情、对未来的期待。

但几乎同时,相邻的淡蓝色碎片自动吸附过来,将画面覆盖:

同样的工作室,同样的苏晓,但她的眼神变得空洞。

手中的画笔机械地移动,颜料不是从调色板上蘸取,而是从空中“飘来”——被几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落入她的画笔。

画面的角落,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在操纵那些丝线。

“你的天赋是借来的。”

一个声音在碎片中低语,是清道夫处理过的机械音,“你的创作只是模仿。你的色彩……都不属于你。”

墨幽感受到这段虚假记忆里蕴含的“锚定能量”——它像一根冰冷的钉子,深深扎进苏晓对自我认知的核心。

她尝试用溯月之瞳的力量去松动那根“钉子”。

但就在她的意识触角接触到淡蓝色能量的瞬间——

整个断层带突然震动。

所有记忆碎片开始高速旋转,像被卷入旋涡的枯叶。

灰白虚空中,淡蓝色的能量丝线从四面八方涌现,迅速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检测到外部意识干预。”清道夫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这次不再是碎片中的残留,而是主动响应的防御程序,“启动二级防护协议:记忆迷宫的自我防御机制。”

牢笼迅速收缩,淡蓝色的能量丝线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墨幽能感觉到,这些丝线不仅能困住意识,还会释放认知干扰脉冲——如果被完全困住,她的自我认知也可能被污染。

她没有硬闯。

溯月之瞳的能力特性是“追溯”与“洞察”,而非“强攻”。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收缩到最核心的一点,然后——逆向追溯这些防御机制的能量来源。

能量丝线在溯月之瞳的视野中变得透明,显露出底层的结构。

它们不是凭空生成,而是从特定的记忆节点延伸出来的。那些节点,正是清道夫植入最深的关键篡改点。

找到了。

在无数碎片的深处,有七个特别明亮的淡蓝色光点,呈北斗七星状排列。

每个光点都连接着数十根能量丝线,是整个防御网络的中枢。

墨幽的意识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在收缩的牢笼缝隙中穿梭。

能量丝线试图拦截,但她的轨迹完全不可预测——她不是在“移动”,而是在“追溯”这些丝线生成前的瞬间空隙。

三秒后,她突破了牢笼的最外层。

但眼前并非解脱。

她站在一座桥上。

桥下是翻滚的、浑浊的灰黑色河流,河水里沉浮着无数记忆的残渣:半张笑脸、一只断手、半句未说完的话、褪色的花瓣。河流对岸,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隐约能看见建筑物的轮廓——那是苏晓更深层的记忆核心。

桥本身由无数本书籍堆砌而成,书页泛黄,文字模糊。墨幽低头看去,脚下的书页上写着一行字:

“家族秘史:血脉中的诅咒——那些看得见颜色的人,最终都会被颜色吞噬。”

这不是苏晓的笔迹,也不是清道夫的机械字体。

而是一种优雅却冰冷的手写体,每个笔画都带着刻意为之的美感,像某种仪式文书。

墨幽蹲下身,手指轻触那行字。

溯月之瞳的力量渗入书页。

画面涌现。

不是苏晓的记忆,而是被“植入”的场景:

一个古老的祠堂,烛火摇曳。

牌位上刻着看不懂的古文字。祠堂中央跪着一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穿着旧式衣裳。她的面前站着几个模糊的长辈身影。

其中一个长辈的声音响起,苍老而严厉:“我们这一支的女子,生来便能看见‘颜色之外的颜色’。这是天赋,也是诅咒。记住,永远不要告诉外人你能看见什么。否则……灾祸会降临。”

小女孩颤抖着点头。

场景切换。

小女孩长大了些,约莫十岁。她躲在门后,偷听长辈谈话。

“她昨天又说了……说云彩是‘银紫色’的……怎么办?她觉醒得太早了……”

“必须压制。去找那位先生,他答应过可以帮我们‘封印’这种能力……”

“可是代价……”

“总比她被当成怪物烧死强!”

场景再变。

少女时期的“苏晓”(但面容模糊)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额头贴着一张符纸。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背对着画面,手中拿着银针,正缓缓刺入她的太阳穴。

“此术可暂封‘异瞳’之能。”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但封印会随时间松动。若她成年后再度觉醒……便只能彻底‘清洗’了。”

画面碎裂。

墨幽站起身,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真实发生的记忆。

清道夫——或者说业火——为苏晓编织了一段完整的“虚假家族史”。

他们制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情节:苏晓拥有某种古老的血脉能力(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颜色),而这种能力被家族视为诅咒,并进行了封印。

更阴险的是,这个虚假记忆被设计成“封印会随时间松动”。

于是,当苏晓成年后开始出现真正的感知异常(实则是业火实验的副作用),

她会自然而然地认为:“是我的‘诅咒血脉’又觉醒了”,从而陷入恐惧,更容易接受“清理”和“治疗”。

“认知陷阱中的陷阱。”墨幽低声自语。

清道夫不仅篡改了苏晓对当下的认知,还为她伪造了一段完整的过去。

这样一来,所有异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所有对自我能力的怀疑都被导向一个预设的结论:我生来就有问题,我需要被修复。

桥对岸的浓雾中,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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