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先动手的（1/2）

华汉联邦西南，一个叫做九龙的小城里，这一天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像是将苍穹撕裂出了几道口子，稠密雨丝带着烁烁银芒倾泻如注。清晨，第七中学教导处办公室里，教导主任王敏芬正盯着一份入学申请犯难，身旁忽然传来同事施敏的一声咋舌，王敏芬抬头，施敏把手机刷回到新闻标题的位置身体凑过来，王敏芬皱眉，就看到“怪力少女撞停皮卡救下五岁男童”几个硕大的字。

王敏芬摇头，“这年头为搏眼球真是什么都敢写在新闻里。”

“关键是写什么都有人信啊，你看下面的评论点赞，才一早晨就已经过万了！”施敏也不以为然。

几声雷电过后，忽然，王敏芬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敲门声混杂着窗外倾盆的暴雨声让王敏芬许久才反应过来：“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黑发少女穿着一身其他学校的旧校服站在门外，脸色惨白，如果不是她清秀的眉目和好看的鼻子，映衬着窗外电闪雷鸣，王敏芬几乎要尖叫出声。少女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才慢慢走进来：“请问是王老师吗？我是来报到的。”少女的话不带语调，说话时也面无表情。

王敏芬刚还在为这个迟迟不见人来的学生犯难，这下看到本人，连同方才受的惊诧一起，王敏芬清了清嗓子：“开学已经一周了你知道吗？”

“老师对不起，我有精神病。”叫叶青舟的少女解释。

叶青舟振振有词，王敏芬本想申斥几句，却被少女四平八稳的声音堵得哑了火：也许她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才错过了报到，这个孩子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估计也没少吃苦，何必刁难她。王敏芬让叶青舟进来，叶青舟刚关上门，就听她脚下咣当一声，一个锤头蓦地砸在了地上。王敏芬吃惊地看着叶青舟，一脸戒备却强装镇定：“谁、谁让你把这东西带来学校的！”王敏芬想走过去捡起锤头，叶青舟微皱了一下眉头，还是面无表情地捡起锤头，准备放回自己的书包里。

王敏芬没好气地让叶青舟把锤头放在她脚旁，脸色阴晴不定，叶青舟看到王敏芬的表情暗想，这恐怕要打破她最快被开除的记录了，叶青舟呆呆地站在那里等王敏芬处置。

隔壁桌边忽然传来施敏的惊叹声：“王老师，你看她是不是刚刚新闻里那个……”施敏欲言又止，当着叶青舟的面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王敏芬想到刚刚新闻下面撞坏皮卡少女钢铁般的身影，那个形象慢慢跟眼前面无表情的叶青舟重叠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情况，带着危险物品上学不说，搞不好还是个怪力少女，这届的学生真是越来越难带了……王敏芬轻轻扶额，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校长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叶青舟的一些情况，在电话里反复吩咐王敏芬，一定要把叶青舟留下。王敏芬只好拿定主意，捡起脚边的锤头拉开抽屉塞了进去：“这种东西以后不准带来学校！填好入学表格，你就跟着施老师去班里吧。”

王敏芬看不出，叶青舟面无表情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却有一笔清秀的好字，她把叶青舟三个字工整地写在第一行，又在父母那一栏填了两个好看的“未知”。王敏芬神色一黯，不好再说什么。

施敏带着叶青舟来到教室，此时刚好下了早读课，施敏带着叶青舟走上讲台，简单介绍了几句，班里沉闷的气息稍稍被打破些许，从几个角落里传出了疏疏落落的掌声，叶青舟被施敏暂时安排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叶青舟刚一坐下，身边的座位乍然传来一阵激动的惨嚎声：“叶青舟！？我不是在做梦吧？”一旁座位上，一个身材小巧，小麦色皮肤的女生梳着马尾辫，一把就抱住叶青舟，不料，叶青舟本能地伸出左手，她就挥手微微一推，飞扬的左手与不动如山的身躯反差得有些诡异，那个女生被推，倏然撞在后墙的宣传黑板上，还想嘟囔什么就昏了过去。

叶青舟抓抓额角，岿然不动，一脸无辜地望着还在讲台上发木的施敏，缓缓开口：“是她先动手的。”

……

医务室里，王敏芬陪着施敏守了江小菜半个钟头，校医反复确认后说道：“这孩子没事，就是因为遇到什么过于激动的事导致情绪暂时亢奋……”王敏芬和施敏对视一眼，把手中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处分通知揉成一团。上午第四节课，江小菜跟着施敏回了班级，看到全须全尾的叶青舟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地算着刚才物理课讲过的题，恍若隔世，想再上去跟她打个招呼，看到叶青舟不安分乱动的左手时，江小菜嘴角微抽，就把这个念头熄灭了。

施敏接到了王敏芬从校长那边发来的病例：

叶青舟，女，17岁，华汉联邦西南联盟九龙城夏江区……重度情感冷漠症、疑似异手癖、“未发现暴力倾向”……

其中几个字还特别用引号引起来，施敏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情感冷漠她还多少知道些，可这“异手癖”又是什么东西？暂时摸不着头脑，又有校长和主任王敏芬的再三嘱咐：务必要让这个孩子留在班里。施敏只好暂时放下这些，把叶青舟安排在班里最后一排。好在那孩子只要见到课本，就一头扎了进去，然后沉浸得就像周围的人和事都与她无关一样。

施敏稍稍松了口气。

下午第第二节是体育课，屋外的大雨却不见少歇，体育老师张武只好把男女生两个班合在一起，在室内体育馆里安排大家自由活动。

听到张武的安排，多数男生冲向了篮球馆，女生们则是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说说笑笑，指着球场里上篮的男生推推搡搡，也有不愿意浪费学习时间的，提前回到教室——叶青舟就是后者，她刚收起一直放在口袋的单词册准备回教室，就听到身后响起江小菜的声音：

“同学，你叫叶青舟吧？”

叶青舟回头，一脸不解。

“那个……我叫江小菜，上午见到你的时候太激动了，对不起啊。”

叶青舟一脸戒备并不想说什么，江小菜只好木木然准备离开。也许对她而言，能再见到叶青舟一面已经是命运带来的恩赐，此时的她，身处安全的校园，享受普通中学生一样的普及教育像是春苗一样茁壮地再次发芽成长，还敢有什么别的期待吗？

篮球场上时不时传来震天喧闹，掺杂着女生们的尖叫，叶青舟仿若未闻，江小菜见她格格不入的样子，不禁有几分心疼，看到叶青舟正要出门，又鼓起勇气叫住她：“不是，你去那边干嘛？”

“回教室。”

闻言，江小菜撇了撇嘴角，然后指着另一边：

“那个……其实出口在那里……”

原来叶青舟不光情感冷漠，甚至还有些空间定向障碍，说白了——就是路痴。只是江小菜怎么也想不到，才从大门走进来没过多久，叶青舟就径直撞向了器材室的小门。这哪是路痴，简直就是健忘！江小菜不好戳破，缓步上前，收住想要一把搀住叶青舟的胳膊的手，小心翼翼地说：“外面雨挺大的，我也没带伞，不然，你送我回去吧。”江小菜用下巴指指叶青舟手里的折叠伞。

叶青舟没有拒绝，两人撑着一把折叠伞走出体育馆，叶青舟宁可半边身子淋透，也一直跟江小菜保持着两个拳头左右的距离。

雷电交加，身后的体育馆里仍旧传来震耳欲聋的喧闹，女生们的惊呼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江小菜一路都在想着缓解尴尬，跟叶青舟边走边聊，但不论她说什么话题，都像是泥牛入海、毫无回应。江小菜只能不住地自己念叨，给叶青舟介绍着各个教学楼、宿舍楼和相关的八卦。

“我记得这座教学楼，就一直传着一个好像是叫不存在的第四层的恐怖故事。”江小菜跟着叶青舟走进教学楼，对比起外面风雨交加的喧嚣，教学楼里格外安静，尤其是现在，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江小菜带着叶青舟走过转角的楼梯口，盯着楼梯前写着“1层”的标语牌。

“他们说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有几个男生大冒险故意晚回宿舍被关在教学楼里，就发现这座楼多了一层不存在的第四层，在那之后就谁都没有再见过他们了！”江小菜故意咋咋呼呼。

“之后没人见过他们，怎么会有人知道他们见过第四层？”

叶青舟的灵魂发问，江小菜语塞，“哎呀！就是茶余饭后说个闲话，你那么认真干嘛？”

“我们教室在几层？”

“三楼啊，顶楼一转角第一个教室就是，中午吃饭最近的一个班。”江小菜憧憬地咧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