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暗流蚀柱,砥志弥坚(1/2)

闽海的硝烟与朝堂的唇枪暂时停歇,留下的是触目惊心的创伤与潜流暗涌的猜忌。帝国这艘巨轮在突如其来的惊涛中剧烈颠簸,掌舵者夜曦感受到的,不仅是来自外敌炮火的压力,更有船体内部某些构件在重压下发出的、令人不安的吱呀声。风暴眼或许暂时转移,但腐蚀性的暗流,正从意想不到的缝隙悄然渗入。

闽海战报的余波在总览衙门内部消化、转化。夜曦并未沉浸在初战失利的沮丧或朝野非议的恼怒中,他深知,情绪于事无补,唯有冷静分析,果断调整,方能扭转颓势。

他亲自召见了从福建水师前线星夜兼程赶回的几名中高级军官,包括两名在“靖海”号上负伤的校尉。屏退左右,只留少数核心幕僚,他要求这些亲历者事无巨细地还原战斗经过。

“敌舰炮火之猛,射程之远,确出意料。”一名脸上带着灼伤疤痕的校尉心有余悸,“其大舰侧舷齐射,声若雷霆,弹如雨下,我小船未及近前,便已损伤累累。”

“然我新式长炮亦曾击中敌舰!”另一名较为年轻的军官补充,眼中闪着光,“‘镇海三号’集中火力轰击一敌舰侧舷,连中三发,眼见其船壳破裂,敌兵慌乱扑救。只是我炮数量太少,射速亦不及。”

夜曦仔细询问:“敌舰可曾试图与我接舷?其水手近战如何?”

军官们纷纷摇头:“敌舰始终试图保持距离,以炮火制胜。偶有小船试图靠近放火,皆被其侧舷小炮与甲板火枪击退。其水手列阵严整,火枪齐射颇准。”

“火船战术效果有限,敌舰了望极远,早有防备,且其舰首尾亦配有火炮,我火船难近其身。”

夜曦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录要点。战后总结会持续了整整一日。最终,他得出初步结论并下达新令:

一、承认并正视技术差距。工部与格物斋火器、造船研制,必须不计成本加速!重点攻关方向:提高火炮铸造质量与射速,研制威力更大的开花弹(基于佛郎机俘虏部分供词启发),设计更具抗沉性与速度的新型战船(特别是适合近战突击的中小型舰艇)。

二、调整水师战术。放弃以传统福船阵列与敌炮舰正面对轰的旧有思路。确立“以小船群袭扰、以新式大舰关键突击、以火攻奇兵配合”的新战术体系。加强水师官兵火器操作与小队接舷突袭训练。

三、加强情报与预警。责成督行司与沿海各卫所,建立更严密的海上了望与快船哨探体系,务必掌握佛郎机舰队主力动向。同时,悬重赏招募熟悉南洋水文、了解西夷情况的向导、通译。

四、抚恤与激励。对战死、伤残将士及家属,从优从速抚恤,并由夜曦亲自署名发布褒奖令,彰显朝廷不忘忠烈。对作战有功人员,破格提拔,厚赏财物。

“败,要败得明白;改,要改得彻底。”夜曦在给夜宸的奏报中写道,“此战虽损兵折将,然亦为我水师涅盘重生之机。儿臣恳请父皇,予儿臣与前线将士以时间与信任。”

正当夜曦全力应对海疆危机、整军经武之际,他倾注了大量心血、曾引以为傲的另一项内政基石——盐政改革,却在远离风暴中心的扬州,爆发了意想不到的严重问题。

当初夜曦南巡,以雷霆手段处置贪官、推行新制,扬州盐务为之一清,中小盐商拍手称快。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以沈万金为首、虽受打击却未被彻底铲除的旧盐商势力,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恐与蛰伏后,开始以更隐蔽、更阴险的方式进行反扑。

他们不再公然对抗朝廷新政,而是利用了新政推行中不可避免的“磨合期”与管理漏洞。

首先,他们利用手中残留的资金与人脉,暗中操控扬州及周边地区的粮食、布匹、铁器等盐民必需物资的价格,造成这些物资价格异常上涨,变相增加了灶户的生产成本,而朝廷规定的“保护性收购价”并未覆盖这部分上涨。许多灶户收入实际下降,怨气开始滋生。

其次,他们收买、拉拢了一些在盐场负责“标准盐袋”封装、核验的低级吏员,在盐袋中掺杂次盐、沙石,或在重量上做手脚。当中标的中小盐商将盐运至销售地,开袋后发现盐质、重量不符,引起纠纷,信誉受损,销售困难,资金链紧绷。

更致命的是,他们利用自己多年经营的私密销售网络,以低于朝廷指导价的价格,大量倾销之前囤积的私盐或通过非法渠道获得的正盐,冲击合法盐商的市场,导致部分地区官盐滞销,盐税收入反而不如改革前。

这些手段如同温火慢炖,不动声色地侵蚀着新政的根基。等到扬州盐运使司和督办衙署留守官员察觉异常时,矛盾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中小盐商经营困难,纷纷向官府诉苦;灶户收入减少,消极怠工;市场出现混乱,盐价不稳;甚至出现了针对盐政新制的匿名揭帖,言辞激烈,直指新政“害民”、“与民争利”。

消息传回京城,夜曦震怒。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旧势力在海疆战事牵制朝廷精力时的致命反扑,意图从内部瓦解他的改革成果,打击他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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