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苍白复苏与记忆残片(2/2)
启动折叠引擎。
非人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准备接受量子记忆传输。
舱内灯光骤灭。黑暗中,陈佑霖感到有冰冷的手指抵住自己太阳穴——不是实体,而是某种纯粹的信息流。最后的记忆碎片涌入:
某个银灰色空间站里,十二个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个舱体内都漂浮着与他相似的,区别只是腐蚀程度不同。舱室外,穿着锈火制服的研究员们正在争论:第七号样本出现严重排斥反应必须赶在收割者到来前启动播种程序……画面突然切换成恐怖的场景:空间站被某种幽紫色的巨大结构包裹,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虫。最后时刻,十二具逃生舱同时弹射,划着不同轨迹消失在星海中。
传输完毕。
翠鸟的声音开始失真,注意,穿越褶皱区时将遭遇记忆回溯。不要相信任何非几何形态的存在。
震动升级为撕裂般的剧颤。逃生舱外壳浮现出与陈佑霖右眼相同的漩涡纹路,前方的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般产生诡异变形。观察窗外,星辰的影像被拉成彩色丝带,某种类似婴儿啼哭的声波穿透舱壁,在颅内直接回荡。
陈佑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撕成两半。一半仍困在溃烂的躯壳里,另一半却漂浮在某个陌生的量子层面,目睹着难以置信的景象:
锈火组织根本不是人类建立的。
那个刻着断裂火炬的徽记,实际上是某个远古高等文明留下的火种保管协议符号。所谓黑棺计划,是从一开始就编写好的自动程序,目的是在检测到收割者信号时,激活埋藏在十二个候选种族基因中的载体序列。
而地球,只是无数实验场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警报!检测到幽紫能量读数!
翠鸟的尖叫将他拉回现实,收割者残骸正在靠近!
逃生舱突然倾斜。陈佑霖撞上控制台,溃烂的左臂折断,却没有流血——断口处是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如同被扯断的光缆。右眼的漩涡疯狂旋转,强制调出外部影像:
褶皱区的空间乱流中,漂浮着半截幽紫色的巨大结构,像是某个庞然大物被拦腰斩断的残肢。断面处伸出无数丝状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长着类似人类眼睛的器官,正饥渴地扫视周围空间。更恐怖的是,这些的虹膜上,全都刻着微缩版的断裂火炬徽记!
它感染了火种标记…
陈佑霖感到金属右臂自动输入一串超越人类理解的指令,准备启动自毁协议。
翠鸟投影突然凝固,然后露出人性化的悲伤表情:确认指令。但您必须知道,自毁只会让收割者获得更多数据。建议执行备选方案。
全息影像切换成一枚旋转的银色羽毛——正是当初小扳手握着的同款。陈佑霖的右眼漩涡突然与之同步频率,舱内响起古老的机械音:锚点协议验证通过。允许临时接入秩序网络。
逃生舱外壳的银灰纹路开始重组,形成羽毛状的精密图案。幽紫残骸似乎察觉到威胁,触须猛地加速袭来,却在接触舱体的瞬间被某种无形力场弹开。借这短暂的喘息,翠鸟投影吐出最后的信息:
将您的核心数据压缩进量子泡沫。我们会将您随机投射到安全坐标。代价是…这具载体将彻底崩溃。
陈佑霖感到右半身的金属物质开始沸腾。这不是比喻——纳米机械真的在高温下重组,形成某种发射装置。他突然明白了整个过程:自己从来都只是信使,真正重要的只有右眼里那点翠绿光芒。
倒计时30秒。
翠鸟开始消散,建议利用最后时间固化人类记忆。
剧痛中,陈佑霖做了一件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事。他用残存的左手抓住控制台边缘,强行拖起溃烂的身体,将脸贴在观察窗上。窗外,幽紫残骸正在发起第二轮攻击,而更远处,褶皱区的尽头,隐约可见一颗暗红色的星辰。
那是太阳。
人类认知中的太阳。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陈佑霖——这个被制造出来的载体——仍然固执地凝视着那点微光,仿佛那是宇宙中唯一重要的存在。
发射。
随着机械音的宣告,逃生舱连同幽紫残骸一起被银白色的能量风暴吞没。而在某个遥远的星系边缘,一团翠绿光芒凭空出现,如同萤火虫般飘向最近的生命星球。光芒内部,承载着两个互相纠缠的意识碎片:
一个是高等文明的秩序协议。
另一个,是某个自以为是人类的载体,最后固化的童年记忆——六岁生日时,父亲带他在海边看的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