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腐月回响与数据残骸(1/2)
“黑棺”沉重的合金脚掌踏在覆盖着薄薄一层暗红苔藓的金属阶梯上,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咔哒”声,如同为这死寂废墟敲响的丧钟。陈佑霖紧随其后,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每一步都踩在前方机械战士清理出的、相对“干净”的路径上。这条路径蜿蜒在巨大到令人窒息的中央控制塔基座外围,两侧是堆积如山的、被某种巨力扭曲撕碎的服务器阵列残骸和断裂的合金承重柱,暗红色的肉质菌毯如同贪婪的活物,正沿着冰冷的金属表面缓慢爬行、渗透,将一切染上污秽的色彩。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金属锈蚀的腥气,以及一种更深的、如同电子元件烧焦混合着腐烂甜腥的数据腐臭。
越靠近控制塔,胸口青铜匣烙印传来的温热感就越发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牵引力,坚定地指向塔身深处。然而,另一种更宏大、更粘稠的“声音”也愈发不可忽视——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在刮擦着灵魂的薄膜。
是歌声。
并非小扳手口中那恐怖的“大东西”在唱,而是…… 整座控制塔本身发出的哀鸣与回响!
它混合着:
- 无数故障仪器发出的、永无止境的电流嗡鸣与信号杂音;
- 巨大齿轮在锈蚀与血肉包裹下强行运转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与呻吟;
- 更深层结构中,某种庞大能量回路在污染侵蚀下过载、崩解、又勉强维持时产生的低沉脉冲;
- 以及,如同幽灵般缠绕其上、无处不在的腐月低语!那污秽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指挥棒,将这所有的噪音、杂音、痛苦呻吟强行扭曲、编织成一首宏大、混乱、却又带着诡异内在节律的亵渎交响!
“归顺… 进化…”
“血肉… 即… 永恒…”
“拥抱… 拥抱… 拥抱…”
混乱的呓语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化作了这首交响乐中尖锐刺耳的“人声”部分,疯狂地冲击着陈佑霖的意志。他不得不持续调动歌者留下的守护银芒,在意识外围构筑起一层薄薄的屏障,抵御着这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每一次抵抗,都带来灵魂层面的疲惫与灼痛。
前方的“黑棺”似乎不受影响,它那颗冰冷的蓝白独眼传感器稳定地闪烁着,步伐没有丝毫紊乱。它偶尔会突然停下,抬起右臂的多管发射器,一道炽白光束无声射出,将前方某处从阴影中悄然蔓延过来、试图覆盖路径的暗红肉苔蒸发殆尽,或者将一只刚从管道裂缝里探出半个身子的、由金属碎片和蠕动肉芽构成的“清道夫”小怪物瞬间汽化。
陈佑霖的目光越过“黑棺”沉默的黑色肩甲,终于看清了进入控制塔的“门”——或者说,曾经是门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到足以容纳小型飞船通过的合金闸门,如今却呈现出一幅地狱般的景象。厚重的闸门被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内部撕裂、扭曲,如同被揉烂的锡纸,边缘呈现出高温熔融后又凝固的狰狞瘤状物。而撕裂的巨大豁口,并未通向塔内,而是被一层厚厚的、不断缓慢搏动着的暗红色生物膜所封堵!这生物膜表面布满了粗大的、如同活体电缆般的暗红脉络,脉络中流淌着粘稠的光液,散发出强烈的腐月辐射。生物膜的中心区域,更是向内深深凹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竖立的瞳孔般的孔洞,孔洞边缘生长着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水草般蠕动的肉质触须!
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味与电子元件烧焦味的暖风,正从这巨大的“瞳孔”孔洞中一阵阵地吹拂出来,带着腐月之歌那令人疯狂的频率。
“‘老烟囱’的‘眼睛’,” 小扳手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旁边一堆扭曲的管道上方传来。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蹲在高处,暗红的眼眸俯视着那恐怖的生物膜入口,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进去,就会被‘它’看见。”
“黑棺”停在了距离生物膜入口约二十米的地方,蓝白色的独眼锁定着那搏动的“瞳孔”,右臂的能量发射器微微抬起,进入了警戒状态。它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评估着强行突破的风险。
“它?控制塔里的‘东西’?” 陈佑霖沉声问,他能感觉到,青铜匣烙印的牵引力,正强烈地指向那“瞳孔”深处。
小扳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它’,也是‘月亮’。” 她指了指头顶那轮巨大的腐月。“‘它’在塔里,‘月亮’在天上,但它们… 是一起的。歌声… 从这里开始,也从那里开始。” 她的小手在空中划了一个模糊的圈,仿佛描绘着一个无形的回路。“‘锈火’的人说… ‘老烟囱’是‘月亮’插在地上的… 一根‘吸管’。”
吸管?汲取什么?星炬残留的信息?还是… 别的?陈佑霖心中寒意更盛。但胸口的牵引力却越发强烈,甚至带着一种急迫感,仿佛烙印本身在催促他进入。
“黑棺能进去吗?” 陈佑霖看向那沉默的机械战士。它的炽白光束似乎对血肉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小扳手撇了撇嘴:“‘黑棺’的‘光’太‘烫’了。‘眼睛’会闭上,里面的‘歌’会变得… 很凶。上次它试过,差点被‘歌’撕碎。” 她拍了拍身下的管道,“只能‘偷渡’。”
“偷渡?”
小扳手没回答,只是从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摸索着,掏出了几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金属圆盘。圆盘表面刻着模糊的电路纹路,中心镶嵌着一小颗浑浊的、散发着微弱暗红光泽的劣质能量晶体。她将其中一个圆盘扔给陈佑霖。
“拿着,别弄丢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命令口吻,“等会儿… 跟紧我,别出声,别用你的‘光’,也别… 想太多。”
陈佑霖接过冰冷的金属圆盘,入手沉甸甸的,那劣质能量晶体的暗红光芒接触到皮肤,传来一种微弱的、令人不适的麻痒感,仿佛有细小的虫子在爬。
“这是什么?”
“‘锈火’的‘门票’,” 小扳手晃了晃自己手里同样的圆盘,“用‘垃圾场’里‘月亮’吃剩下的东西做的。带着它,‘眼睛’会以为你是… 一块会动的‘肉’。” 她嘴角又勾起那种非人的弧度,“当然,如果‘它’仔细看… 或者你太‘亮’了… 就不管用了。”
她说完,不再理会陈佑霖,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从管道上滑下,落在那搏动的生物膜前。她将手中的金属圆盘紧紧贴在胸口,然后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的空气污浊不堪——小小的身体微微蜷缩,竟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与小心翼翼,向着那巨大“瞳孔”孔洞边缘、肉质触须相对稀疏的一侧,缓缓靠了过去。
那些蠕动的黑色肉质触须,如同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只是轻微地拂过小扳手破烂的红裙和裸露的皮肤,并未表现出攻击性。她如同一条滑溜的小鱼,身影在暗红的光晕和蠕动的触须间闪烁了几下,便消失在了那深邃的孔洞之中。
陈佑霖握紧了手中的“门票”,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稍定。他看了一眼旁边如同黑色礁石般伫立的“黑棺”,后者那颗蓝白独眼转向他,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警告… 高污染… 核心区… 生存率… 低于… 7%… 建议… 放弃…”
陈佑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笑意的弧度。生存率?从星炬崩解那一刻起,他早已没有退路。他将那散发着微弱暗红光芒的金属圆盘紧紧按在胸口,与青铜匣烙印的位置重叠,竭力收敛起体内所有的能量波动,让守护银芒与归墟青光彻底沉寂下去,如同熄灭的烛火。
他学着之前小扳手的姿态,微微蜷缩身体,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搏动着的、如同活物巨口般的生物膜入口。
靠近了,那股带着血腥与焦糊味的暖风更加灼热。蠕动的肉质触须如同无数冰冷的、湿滑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手臂、后背、脸颊,带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亵渎的歌声在穿透生物膜的瞬间,陡然放大了数倍!混乱的噪音、痛苦的金属呻吟、腐月的低语… 如同滔天巨浪,疯狂地冲击着他封闭的意识壁垒!圆盘传来的微弱麻痒感瞬间被这恐怖的精神洪流淹没!
“融入… 拥抱…”
“成为… 永恒…”
疯狂的呓语如同毒蛇,试图钻入他的脑海!陈佑霖死死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仅凭意志力硬抗着这足以让常人瞬间崩溃的精神污染!脚下的胶质地面异常湿滑,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深渊边缘。
就在他即将穿过孔洞最狭窄处的瞬间——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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