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腐月初升与拾荒者(1/2)

坠落。永恒的坠落。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意识在粘稠的黑暗中缓慢沉浮。仿佛沉溺在星渊最底层的墨池,连时间的流逝都失去了意义。唯有胸口那青铜匣烙印传来微弱却坚定的脉动,如同溺水者手中唯一的浮木,维系着陈佑霖最后一丝清明。歌者温柔的残响与青铜匣冰冷的低语交织盘旋,是这片虚无中唯一的坐标:

“骨为薪…魂作引…”

“摇篮虽碎…舟未沉…”

“寻找…新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异样的触感刺破了混沌的沉沦。

冷。并非虚空的绝对寒冷,而是带着锈蚀金属与陈旧机油的湿冷,透过衣物渗入骨髓。紧接着,是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硌着骨头,伴随着某种粘稠液体缓慢流淌的细微声响。

陈佑霖猛地睁开眼。

视野被一片浑浊的暗红笼罩。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甲板上。甲板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扭曲的凹痕、撕裂的断口和凝固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暗褐色油污。空气沉重而污浊,混杂着浓烈的铁锈、腐坏的油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甜腻的腥气。

他挣扎着想坐起,全身的骨骼和肌肉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被拆散后又勉强拼装回去。星炬崩解时那股混沌能量的冲击,几乎将他彻底撕裂。他低头看向胸口,青铜匣的烙印依旧清晰,只是光芒内敛,如同沉睡。掌心的独眼烙印也黯淡无光,唯有瞳孔深处那点歌者留下的银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闪烁。

然而,当他看清头顶的景象时,所有的疼痛瞬间被冻结,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荒谬的震撼。

没有星空。

取代深邃宇宙的,是一片低垂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色天穹。这天穹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无数巨大的、锈蚀扭曲的金属管道、齿轮残骸和断裂的晶体结构,以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血肉增殖般的方式强行熔接、虬结而成!这些巨大的工业残骸相互挤压、缠绕,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不断缓慢蠕动的金属穹顶!暗红色的光芒并非来自恒星,而是从这些结构缝隙深处渗透出来的、如同脓血般粘稠的光晕,将整个世界染上一层病态的、令人不安的暗红。

而在这片蠕动金属穹顶的中央,悬挂着一轮… “月亮”。

它巨大得占据了小半个视野,边缘模糊不清,仿佛正在融化。其主体是一颗巨大的、不断搏动着的暗红色肉瘤,表面布满粗大的、如同活体血管般的能量脉络,闪烁着污秽的光泽。肉瘤的外层,却强行包裹、镶嵌着一层破碎的、布满铜绿与裂痕的青铜色机械外壳,如同给腐烂的心脏套上了一件不合身的冰冷铠甲。这“月亮”散发着一种混乱、污秽、却又带着诡异秩序感的辐射,正是这片空间暗红光芒的主要来源!

“腐月…” 一个源自青铜匣烙印深处、带着极度厌恶与警惕的意念碎片,浮现在陈佑霖脑中。这绝非自然天体,而是某种被“血肉深渊”深度污染、强行改造的恐怖造物!它像一颗悬挂在天穹的巨大病变眼球,冰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陈佑霖强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他身处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废弃星际港口的残骸之中。或者说,是港口的一部分被某种恐怖力量撕扯下来,抛入了这片被“腐月”笼罩的诡异空间。

目光所及,尽是倾颓的钢铁丛林:

- 高达数百米的货运龙门吊扭曲成麻花状,如同巨人的骸骨,锈蚀的钢缆如同垂死的巨蟒耷拉下来。

- 巨大的船坞平台断裂成数截,边缘熔化后又凝固,形成狰狞的、如同獠牙般的金属瘤。

- 无数运输舰船的残骸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鱼骨,散落在锈蚀的甲板和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废墟之间。许多残骸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如同苔藓般缓慢蠕动的肉质菌毯,菌毯上生长着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正贪婪地吸收着“腐月”投下的暗红光芒。

- 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永不停歇的噪音:金属锈蚀剥落的簌簌声、远处管道蒸汽泄露的嘶鸣、以及某种更深处传来的、如同巨大齿轮被血肉卡死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呻吟。

这里,是机械的坟场,也是血肉深渊污染蔓延的温床。

“嗬…嗬嗬…”

一阵微弱、断续、如同破风箱抽气般的声音,突然从一堆扭曲的集装箱阴影后传来。

陈佑霖瞬间绷紧神经,悄无声息地滑入旁边一艘倾覆货船断裂船体的阴影中,屏住呼吸,只留下一丝缝隙观察。

阴影蠕动了几下,一个“东西”爬了出来。

那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生物。它佝偻着背,四肢着地,动作僵硬而怪异。它身上套着几层破烂不堪、沾满油污和暗红苔藓的工装布片,早已看不出原色。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混合着青灰与暗红的斑驳色泽,许多地方已经溃烂,流淌着粘稠的黄绿色脓液。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一个锈迹斑斑、布满凹痕的金属头盔如同生长般焊接在它的颈骨上,头盔的面罩部分碎裂了一半,露出半张扭曲腐烂、眼球浑浊灰白的脸孔。头盔顶部,几根粗大的、缠绕着绝缘胶布的金属管线如同怪异的触角,深深刺入它的后颈和脊椎部位,另一端则连接着一个背在它身后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金属方盒,方盒上的指示灯间歇性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它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用鼻子在布满油污的甲板上嗅探着,那只完好的灰白眼球机械地转动,扫视着周围。它的一只手还保持着人类手掌的轮廓,只是指甲乌黑尖锐,另一只“手”则被替换成了一个锈蚀的、前端带着锋利钩爪的金属义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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