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分离(2/2)

等两人走远,谢枕才敢呼吸。她机械地走回教室,脑子里嗡嗡作响。\活不过三十岁\、\病秧子\、\拖累\...这些词像刀子一样在她心里翻搅。

最后一节课,谢枕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放学铃响起,她鬼使神差地走向学生会办公室——温笙瑜可能已经离开了,但她就是想看看。

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谢枕推开门,看到温笙瑜一个人站在桌前,正把书本装进纸箱。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谢枕轻声说。

温笙瑜摇摇头:\还有些交接工作。\她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这些是给你整理的高考重点,按科目分类好了。\

谢枕走近几步,看到桌上除了文件,还有一个熟悉的星星书签——她送给温笙瑜的那个。

\保送的事,你决定了吗?\温笙瑜突然问。

谢枕一怔:\你知道?\

\音乐学院的王教授是我...父亲的朋友。\温笙瑜苦笑,\他特意打电话来夸你。\

谢枕看着温笙瑜收拾到一半的箱子,里面有几本音乐理论书籍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她突然意识到,这些可能就是温笙瑜全部的\私人物品\了——三年来,这个学生会办公室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我不打算接受保送。\谢枕说。

温笙瑜的手停在半空:\为什么?那是很好的机会。\

\因为...\谢枕深吸一口气,\我想凭自己的实力考一次。就像普通人一样。\

温笙瑜的眼睛又红了:\你不该放弃这样的机会。\

\那你呢?\谢枕反问,\你放弃了多少机会?\

温笙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收拾东西。谢枕注意到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避什么。

\我听到你和你父亲的对话了。\谢枕突然说。

温笙瑜的手一抖,一本书掉在地上,内页散开。谢枕弯腰去捡,发现那是一本相册,里面全是学校活动的照片。翻到最后一页,她愣住了——那里贴着几张她和温笙瑜的合影,有在校庆后台的,有天台上看流星的,还有元旦晚会前在琴房的。每张照片旁边都写着日期和小小的注释。

最近的一张下面写着:「她今天笑了三次,比昨天多一次。」

谢枕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

\对不起。\温笙瑜蹲下来,声音颤抖,\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他说的是真的吗?\谢枕抬起头,\关于我...活不过三十岁的事?\

温笙瑜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不,不是那样的!他只是...夸大其词...\

\但确实有这个风险,对吧?\谢枕苦笑,\难怪你总是那么紧张我的药,我的作息...\

\谢枕...\

\所以你父亲是对的。\谢枕擦掉眼泪,强迫自己站起来,\我确实是个拖累。\

温笙瑜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她的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入谢枕的皮肤,\你不是拖累,从来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走?\谢枕甩开她的手,\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因为我害怕!\温笙瑜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我怕看到你痛苦,怕自己无能为力,怕有一天你真的...\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谢枕从未见过温笙瑜如此失控的样子。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学生会长,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笙瑜...\她伸手想擦掉对方的眼泪,却被温笙瑜躲开了。

\别。\温笙瑜后退一步,用手背粗暴地抹着脸,\别对我这么好...我会更舍不得走的。\

谢枕的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她想抱住温笙瑜,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但那些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活不过三十岁的概率有多大?医生从未明确告诉过她,但每次复查时父母眼中的忧虑说明了一切。

\至少...\谢枕努力控制着声音不要发抖,\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哪个国家?哪所学校?\

温笙瑜摇摇头:\父亲说...我们最好不要联系。\

\什么?\谢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这样同意了?\

\他说会监控我的所有通讯。\温笙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发现我和你联系...\

\会怎样?让我退学?\谢枕冷笑,\你父亲真喜欢用这招威胁人。\

温笙瑜猛地抬头:\你不明白!他做得出来!上次我姐姐...\

她突然停住,但谢枕已经明白了。难怪温笙瑜如此顺从,原来是有前车之鉴。

\你姐姐...也是因为类似的事情被送走的?\

温笙瑜点点头,眼神黯淡:\她爱上了一个穷画家...现在在法国,每个月只能拿到基本生活费。\

谢枕突然觉得无比荒谬。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家长用这种手段控制子女?但看着温笙瑜恐惧的眼神,她知道这不是玩笑。

\所以...这就是结局了?\谢枕轻声问,\连朋友都做不成?\

温笙瑜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给你的。\

谢枕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质的小音符胸针,做工精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本来想等你生日时送的...\温笙瑜的声音有些哽咽,\提前给你吧。\

谢枕捏着胸针,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我舍不得你走...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笙瑜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抱起纸箱:\我该走了。\

谢枕站在原地,看着温笙瑜一步步走向门口。就在对方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突然喊道:\等等!\

温笙瑜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谢枕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自由了...还能再见吗?\

温笙瑜的肩膀微微抖动,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谢枕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学生会办公室里,胸针深深陷入掌心。窗外,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照在墙上挂着的校历上——距离高考还有127天。

没有温笙瑜的12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