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祠堂夜话(1/2)

暮色像浸了水的棉絮,一点点压下来,把常州城的屋檐、树梢都裹得发沉。

吴邪坐在祠堂的门槛上,手里转着颗从苏州带来的酸枣,核上还留着牙印。

祠堂里飘着饭菜香,是百姓送来的红烧肉,油星子在粗瓷碗里泛着光,混着柴火烟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漫开。

“旅长,李团长让人把日军的枪都清点完了。”通信兵蹲在他旁边,裤脚还沾着护城河里的泥,一共360支步枪,6挺歪把子,还有十几箱没开封的子弹。

他说着往嘴里塞了块锅巴,咔嚓声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百姓刚又送了两筐鸭蛋,说让咱们明天早上做蛋羹。

吴邪“嗯”了一声,把酸枣核扔进嘴里嚼着,涩味混着淡淡的甜。

祠堂的木门“吱呀”响了声,一个梳着发髻的老太太端着碗红糖姜茶进来,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响。

“后生,喝口热的吧,这天潮气重。”她把碗递过来,粗瓷碗边还留着道豁口,听娃说你们是从苏州过来的?昨儿个苏州城的炮响,我们在这儿都听见了。

吴邪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顺着胳膊一直暖到心口。

“大娘,我们是来清剿残敌的,让您受惊了。”姜茶里的红糖块还没化透,沉在碗底,他用筷子搅了搅,红糖的甜香漫出来,混着姜的辛辣,呛得鼻腔发暖。

“不惊,不惊。”老太太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满脸皱纹都柔和了,“早年听我家那口子说,他那时跟着队伍,也是这样,走到哪儿都有百姓给送吃的。”

她顿了顿,往灶里塞柴的手停了停,“可惜他没回来,埋在苏州城外的乱葬岗了,连块碑都没有。”

祠堂角落堆着些稻草,几个年轻士兵正靠着草堆擦枪,枪管在油灯下闪着冷光。

其中一个新兵笨手笨脚,通条卡在枪管里,急得脸通红。

旁边的老兵骂了句“毛躁鬼”,接过枪来,用拇指在通条尾端敲了敲,再一拧,通条“嗖”地滑了出来,带出点黑色的火药渣。

“擦枪得顺着膛线走,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老兵把通条扔给新兵,“这玩意儿要是卡壳,战场上能救你命的东西,就成了催命符。”

他说话时,喉结动了动,脖子上有道浅疤,在灯光下像条白虫子,“我前儿个在苏州城墙缺口,就见个弟兄的枪卡了,刚要换刺刀,被鬼子一枪打在胳膊上。”

新兵喏喏地应着,重新拿起通条,手指都在抖。

吴邪看着他,想起自己刚玩枪那会儿,第一次擦枪也是这样,通条怎么也怼不进枪管,枪是第二生命,你不对它上心,它就敢在鬼子面前掉链子!

“旅长,您看这个。”李团长掀着门帘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本子,纸页卷着边,“这是从日军军官身上搜出来的,上面记着些地名,还有数字,像是联络点。”

他把本子递过来,油灯的光落在纸页上,能看见歪歪扭扭的日文,旁边还画着简陋的地图,有个红圈标在常州西北的竹林里。

吴邪翻开本子,指尖划过那些日文假名,小时候在学堂学过的几句日语断断续续冒出来。

“这上面说,竹林里藏着批弹药,今晚子时会有人来取。”他指着红圈,“标着‘三车’,估计是迫击炮炮弹之类的重家伙。”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声,老太太端着煮好的鸭蛋过来,往桌上一放,蛋壳上还沾着草木灰。

“竹林?”她突然开口,“西北那片毛竹林邪乎得很,去年有个采药的进去,三天后才出来,人疯疯癫癫的,说看见里头有白影子飘。”

李团长笑了笑:“大娘,那是鬼子搞的鬼,想吓着百姓不敢靠近。”

他往嘴里塞了个鸭蛋,蛋壳咬得脆响,“今晚咱们就去会会他们,正好把弹药截了。”

吴邪没说话,捏着那本牛皮册子,指尖在红圈上画着圈。

油灯的油快烧完了,火苗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张着胳膊的巨人。“让二营留两个班守祠堂,其他人准备出发。”

他把册子合上,“带上夜视镜,多备手榴弹,别开手电。”

出发时,月亮刚从云里钻出来,银晃晃的,把竹林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张网。

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没声音,只有偶尔踢到石头,发出“咚”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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