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深山村的回响(1/2)
石磨村藏在两道山梁中间,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展开,像只干枯的手抓着灰蒙蒙的天。
刘兵带着三个队员踩着没过脚踝的黄泥巴往村里走,胶鞋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带着“咕叽”的声响,裤腿上溅满了褐色的泥点。
这地方是真偏啊。
队员小李用枪托拨开挡路的酸枣枝,枝上的尖刺勾住了他的袖口,扯下来时带起几根线头,走了整整一天,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
刘兵没说话,只是往村里望,土坯房的屋顶大多塌了一角,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黄土,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几个孩子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块黑乎乎的东西啃得正香,见有人来,吓得一哄而散,跑的时候还不忘把手里的东西往怀里揣,裤脚扫过地上的尘土,扬起一片灰雾。
别跑,我们不是坏人!刘兵扬声喊,声音撞在山壁上,弹回来时已经散了大半。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白面馒头——这是出发时特意留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现在还带着点温热。
他把馒头掰成小块,往孩子们那边递来,吃这个,比你们手里的好吃。
最大的那个孩子约莫十二三岁,瘦得脖子上能数出骨头,他警惕地盯着刘兵手里的馒头,喉咙动了动,却不敢上前。
旁边一个梳着歪辫的小姑娘,辫子上缠着根草绳,她偷偷拉了拉男孩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馒头,睫毛上还沾着点土。
拿着吧,刘兵把馒头块放在石头上,往后退了两步。
男孩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冲过去,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其他孩子也跟着抢,嘴里发出“呜呜”的吞咽声,噎得直翻白眼。
这时,一个背着柴火的老汉走过来,柴火捆得比他人还高,压得他腰弯成了虾米,每走一步都“哼哧”喘气。
他看到这情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放下柴火时,背篓底与地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震得地上的尘土都跳了跳。
你们是干啥的?
老汉的声音像破锣,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杖头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我们是剿匪的队伍,来招人。”
刘兵掏出告示,递过去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老汉粗糙的手掌,像摸到了砂纸,十四岁到三十五岁,男女都要,管吃管住,每月发十块大洋。
“十块大洋?”
老汉的眼睛猛地睁大,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亮,他把告示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半天,又递给旁边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后生,狗蛋,你识文断字,给念念。
狗蛋接过告示,手指在字上慢慢划过,念得磕磕绊绊:“招……招募乡勇,保家卫……卫民,管吃住,月……月饷十块大洋……”
他念到“十块大洋”时,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进来,孩子的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起皮,正含着妇人的奶头使劲嘬,可妇人的衣襟瘪瘪的,显然没什么奶水。
女的也能去?
妇人的声音发颤,怀里的孩子突然哭起来,哭声细弱得像只小猫。
能去!
刘兵赶紧说,女的可以学包扎、做饭、缝衣服,一样发饷,一样管饭。
妇人的眼泪“唰”地掉下来,砸在孩子的脸上,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俺去!
俺男人上个月被山上的土匪打死了,家里还有俩娃,婆婆公公年龄大了,再不去,俺们就得饿死!
她说着,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只是抽噎着,小手紧紧抓着妇人的衣襟。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瘸腿的汉子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他的裤管空荡荡的,显然少了一条腿。
俺这样的要不?
汉子的声音低沉,脸上有道长长的疤,从额头一直到下巴,俺以前是猎户,枪法准,就是去年被土匪打断了腿。
刘兵看着他空荡荡的裤管,心里沉了沉,却还是认真地说,您要是不嫌,来队里教枪法也行,一样算军饷,不用上战场拼命。
汉子的眼睛红了,他猛地用拐杖往地上一戳,拐杖头陷入泥里半寸,俺要上战场!
那些狗娘养的土匪,不光打断了俺的腿,还抢了俺家最后一点粮食,俺要报仇!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的烟味和泥土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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