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滩涂血浸,烽烟漫沪(1/2)
11月4日的晨雾裹着咸腥的海风,黏在金山卫的芦苇荡上。
王根生把步枪插进泥里,用袖子擦了擦睫毛上的白霜——这是他在海边守着的第三个通宵,裤脚早已被潮水泡得发硬,靴子里能倒出半杯浑浊的海水。
“根生哥,你闻啥呢?”旁边的小兵狗剩凑过来,冻的吸了口冷气,是不是有鱼腥味?
王根生没说话,只是眯起眼望向远处的海面。
雾气深处,隐约有黑点在蠕动,像一群浮出水面的鲨鱼。
他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夜里就觉得不对劲,潮水里混着股铁锈味,不是渔船的味道,是军舰的。
“吹号!”王根生猛地拽起狗剩,嗓子劈得像被砂纸磨过,快吹集结号!
黄铜军号还没凑到嘴边,海面上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滩涂都在颤,芦苇荡像被狂风扫过般弯下腰。
王根生被气浪掀翻在泥里,满嘴都是腥咸的泥浆,他挣扎着抬头,看见第一道防线的沙袋堆像纸糊的一样散了架,守在那里的老李和他的半个连,连人带枪都炸成了碎末,溅在芦苇上,红得像熟透的野草莓。
“是军舰……鬼子的军舰!”狗剩抱着头尖叫,他的军帽被炸飞了,露出光秃秃的后脑勺,好多艘!
王根生爬到一块礁石后,掏出望远镜。
镜片上的水汽被他用袖口擦了又擦,终于看清那片黑压压的船舰——不是几十艘,是上百艘,桅杆像插在海里的密林,舰炮的火光在雾中一闪一闪,像鬼火。
他数了数,光大型战列舰就有十几艘,炮口比他家村口的老槐树还粗。
“狗剩,往上海报信!”王根生把望远镜塞给小兵,告诉张总司令,鬼子从金山卫登陆了,最少一个师团!
狗剩刚跑出去两步,又被他拽回来:“把这个带上!”王根生扯下胸前的血符——那是他娘求来的平安符,用红布包着灶心土,路上机灵点,别被流弹打着。
小兵攥着血符,点点头,转身钻进芦苇荡,瘦小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王根生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清楚,这孩子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一路上全是荒滩和水洼,就算躲过炮弹,也可能陷进泥潭里,成为野狗的口粮。
“弟兄们,”王根生扯开嗓子喊,声音在炮声中忽明忽暗,咱就两个连,守不住滩涂,但也不能让鬼子舒坦登陆!
他指着不远处的堤坝,都给我躲到坝后面,等鬼子的登陆艇靠近了,再打!
剩下的三十多个战士,有一半是刚抓来的壮丁,手里还握着锈得掉渣的步枪。
他们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堤坝后,裤管上的泥浆甩成了冰碴子。
海面上的登陆艇像下饺子似的涌过来,绿色的帆布在雾中格外扎眼。
王根生数着,第一波就有二十多艘,每艘艇上都站满了戴钢盔的日军,刺刀在雾里闪着冷光。
舰炮还在轰鸣,堤坝后的泥土被一次次掀起,溅在战士们脸上,又冷又硬。
“打!”王根生扣动扳机的瞬间,感觉枪身震得他肩膀发麻。子弹呼啸着钻进登陆艇的帆布,溅起几点血花,堤坝后的枪声顿时响成一片,像爆豆一样。
日军显然没料到滩涂上还有抵抗,登陆艇乱了阵脚,有两艘撞在一起,日军纷纷掉进海里,溅起的水花里混着惨叫。
但很快,艇上的重机枪就扫了过来,子弹打在堤坝上,泥块飞溅,一个刚参军的少年兵来不及哼一声,脑袋就开了花,红的白的溅了旁边老兵一脸。
“扔手榴弹!”王根生吼着拔开保险栓,在手里攥了两秒,猛地扔向最近的登陆艇。
爆炸声响起时,他看见一个日军军官的军靴飞了起来,落在芦苇荡里,靴底还沾着泥。
可登陆艇实在太多了,刚打退一波,又一波涌了上来,日军像蚂蚁一样爬下艇,蹚着水往滩涂冲,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刺刀组成的寒光比潮水还密。
“根生哥!子弹没了!”一个战士哭喊着,把空弹匣扔在地上,咋办啊?
王根生摸了摸腰间,只剩下最后一颗手榴弹。
他看了看堤坝后,活着的人不到十个了,狗剩报信还没回来,上海那边怕是还不知道这里的事。
远处的芦苇荡在燃烧,是日军的燃烧弹,火舌舔着雾,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拼刺刀!”王根生拔出刺刀,卡在步枪上,咔嗒一声脆响,咱是中国军人,死也得死在阵地上!
他冲出去的时候,看见日军的刺刀刺穿了老兵的胸膛,老兵却死死抱着那个日军,咬掉了他的耳朵。
王根生的刺刀捅进另一个日军的肚子,拔出来时带出一串肠子,腥臭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娘在村口送他时煮的鸡蛋,黄澄澄的,还带着余温。
不知砍倒了多少人,王根生的胳膊被刺刀划开了个大口子,血顺着指尖滴在泥里,晕开一朵朵小红花。
他背靠着堤坝,看着越来越多的日军涌上滩涂,突然笑了——原来这就是打仗啊,不是戏文里唱的那样威风,是疼,是腥,是眼睁睁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却啥也做不了。
“根生哥!”狗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这孩子浑身是泥,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张总司令……张总司令让咱……
王根生刚想回头,就感觉后背一凉。
他低下头,看见一截刺刀从胸前穿了出来,带着热气的血喷在刺刀上,像开了朵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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