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阳的“暗访第一站”：烂尾楼小区（1/2）

清晨的阳光透过宾馆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陈阳站在窗边，已经换上了一身更为普通的深蓝色夹克和灰色长裤，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早起奔波的中年业务员，而非手握尚方宝剑的中央督导组组长。

程浩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将一份简单的早餐放在茶几上。“组长，车已经准备好了，停在宾馆后门。按照您的吩咐，用的是本地牌照的普通轿车。”

陈阳点点头，迅速用完早餐。他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陈旧公文包，周志华的遗物。技术组连夜对u盘进行了尝试破解，但未能成功，那个密码像一把坚固的锁，守护着可能至关重要的秘密。而那份手写材料，他反复看了几遍，虽然指出了龙兴集团在城北项目上的一些违规嫌疑，也提到了可能涉及的官员，但正如林岚所说，缺乏一击致命的直接证据。

今天，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亲自看一看，去感受那片被遗忘的角落，去倾听那些被压制的声音。

“副组长那边已经按计划，今天会与江城市委市政府进行首次正式工作对接。”程浩一边收拾餐具一边汇报，“公开的行程是听取江城整体情况汇报，参观几个重点民生项目。我们这边，林岚副书记已经在后门车上等候。”

“好。”陈阳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锐利，“今天，我们才是督导组真正的‘先头部队’。”

宾馆后门，一辆半旧的黑色大众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林岚坐在副驾驶位，她也换了一身更为朴素的米白色风衣，未施粉黛，看上去少了几分纪委干部的凌厉，多了些亲和力。

陈阳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对林岚点了点头：“林书记，早。又要辛苦你带路了。”

“陈组长客气了。”林岚回头，递过来一个纸袋，“还没吃早饭吧？路过早点摊买的豆浆和包子，凑合一下。”

一股暖意和食物的香气在车内弥漫开来，冲淡了些许紧张的气氛。陈阳没有推辞，接过来：“谢谢，想得很周到。”

车子平稳地驶出宾馆后院，汇入清晨的车流。与昨晚不同，白天的江城展现出另一种面貌——繁忙、拥挤，却又充满活力。电动车穿梭不息，上班族行色匆匆，小贩在街边叫卖，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有序。

“看起来，一切都很美好。”陈阳看着窗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林岚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阳光越强烈，阴影也就越深。”

车子再次驶入那条通往“锦华天成”的狭窄道路。白天的烂尾楼群，在明媚的阳光下，更显得触目惊心。裸露的水泥墙体布满污渍和水痕，空洞的窗口像无数张饥饿的嘴，杂草在楼宇间肆意生长，一些低矮的临时搭建的窝棚散布在空地之间，晾晒着破旧的衣物。

与昨晚的沉寂不同，白天的烂尾楼小区居然显出几分畸形的“生机”。几个老人坐在自带的马扎上，在唯一一片能晒到太阳的空地发呆；几个孩子在不平整的泥地上追逐着一个破旧的皮球；几个女人在公用的、显然是自己接过来的水龙头下洗着衣服，一边洗一边高声交谈，内容无非是物价、孩子和遥遥无期的交房日期。

陈阳让司机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三人步行进入小区。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昨晚见过陈阳的几位业主认出了他，脸上立刻露出激动和期盼的神色，围拢过来。

“领导！您真的又来了！” “领导，我们的事有希望了吗？” “中央真的会管我们吗？”

陈阳示意大家安静，温和地说：“大家别急，我说话算话，既然来了，就一定会管。今天过来，就是想再详细了解一下大家的具体情况，听听大家的想法。”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昨晚那个白发老妪身上。她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小口喝着里面寡淡的粥水。“老人家，吃过早饭了？”

老妪看到陈阳，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颤巍巍地站起来：“吃了，吃了，领导您还惦记着……”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用塑料布和砖头搭成的简易灶台，“随便煮了点粥。”

陈阳的心被揪了一下。他走到那个“厨房”边看了看，条件极其简陋，旁边放着一些最便宜的蔬菜。“平时买菜方便吗？用水呢？”

“买菜要走好远哩，这边没超市，只有个小集市，东西贵得很。”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抢着回答，她怀里的孩子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用水更难，就那么几个水龙头，大家排队接，还老是停水。电也是我们自己从远处乱接过来的，危险得很，晚上都不敢点大灯泡。”

陈阳默默地听着，不时点头。他让程浩拿出笔记本，详细记录下这些问题——基本的生活保障，在这里都成了奢望。

“龙兴集团的人，后来还来过吗？”陈阳问。

提到龙兴集团，众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恐惧和愤怒交织的复杂表情。

“昨晚你们走了以后，倒是没再来闹事。”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知识分子的中年男人说道，他自称姓吴，以前是中学老师，“但是，今天一大早，就有两个陌生人在那边转悠，”他指了指小区入口的方向，“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我们怀疑，就是龙兴集团派来盯梢的！”

林岚顺着吴老师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两个穿着流里流气的青年靠在墙边抽烟，眼神不时瞟向这边。“看来，我们一来，就被人盯上了。”她低声对陈阳说。

陈阳面色不变：“意料之中。让他们看吧。”他转向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大家除了住房问题，在和龙兴集团打交道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暴力威胁？或者，知道他们其他违法乱纪的事情？大家放心说，督导组会为大家保密，也会保护大家的安全。”

人群沉默了一下，似乎有所顾忌，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小区入口处的那两个混混。

这时，那个牺牲消防员的父亲，刘老汉，拄着木棍，激动地用棍子杵着地：“我怕他个球！我都这把年纪了，儿子也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领导，我跟你说，龙兴集团，就不是个好东西！”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他们卖房子的时候，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重点学区，什么江景房，骗我们掏空积蓄交钱！后来停工了，我们去问，他们就开始耍无赖！先是哄，说很快复工，后来就拖，再后来，李四海那帮王八蛋就来了！”

“对！李四海！”另一个业主激动地补充，“他们来了不是打就是砸！老张，就是那个开五金店的，上次去他们总部理论，被他们从楼梯上推下来，腿都摔断了！报警？警察来了也就是登记一下，说是什么纠纷，最后不了了之！”

“还有放高利贷的！”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哭诉道，“我老公当初为了凑首付，偷偷去借了‘鑫盛源’的钱，说是低利息，结果利滚利，现在房子没了，还欠一屁股债，那帮催收的天天上门堵我们，泼油漆，砸门，我老公被逼得出去打工躲债，到现在音信全无……”女人说着，泣不成声。

“鑫盛源？”陈阳看向林岚。

林岚低声道：“就是龙兴集团旗下，实际从事高利贷和套路贷的公司。”

陈阳的眼神变得冰冷。他继续耐心地听着业主们的血泪控诉，这些控诉拼凑出了一幅龙兴集团如何通过欺诈、暴力、高利贷等手段，一步步将这些普通百姓逼入绝境的清晰图景。

“吴老师，”陈阳转向那位戴眼镜的中年人，“我看您思路清晰，能不能麻烦您，帮忙把大家反映的问题，特别是涉及龙兴集团暴力行为、经济诈骗的具体时间、地点、人物，尽可能详细地整理一份材料？包括像那位被打断腿的老张，借了高利贷被迫离家这些案例，越具体越好。”

吴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义不容辞的表情：“领导，您放心！这事我早就想干了！只是以前没人管，写了也没用。现在有您这句话，我一定把材料弄得清清楚楚！”

“好！谢谢您！”陈阳用力握了握吴老师的手，“材料弄好后，交给这位程秘书。”他指了指程浩，“我们会严格保密，并作为重要线索进行调查。”

他又看向众人：“大家反映的情况，我都记下了。我向大家保证，督导组一定会严肃查处龙兴集团的违法犯罪行为，尽全力为大家挽回损失，督促项目尽快复工交房！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大家提供更多、更确凿的证据。请大家相信党中央，相信法律，给我们一点时间！”

他的话语诚恳而有力，像一股暖流，注入了这些几乎已经绝望的业主心中。许多人眼眶湿润，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