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错配的老花镜(1/2)
深秋,院子里落满了金黄的梧桐叶。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往下飘,落在车床的铁皮上,落在师傅们的工具箱上,也落在吴文斌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片上。
吴文斌是厂里新来的技术员,戴着一副度数不浅的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看人时总带着点斯文的书生气。他是镇上为数不多的高中生,被分配到农机厂后,捧着一本本厚厚的农机手册,整天蹲在车床旁写写画画,手里的铅笔头换了一根又一根。庄建国跟他算是半个师徒,平日里跟着他学看图纸,学那些绕来绕去的机械原理,吴文斌性子温和,从不藏私,有问必答,庄建国打心眼儿里佩服他。
这天下午,厂里接了个急活儿,要赶修三台脱粒机,供应给公社的秋收生产队。车间里的机器轰隆作响,砂轮摩擦金属的火花溅得老高,师傅们的吆喝声、铁器的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集市。庄建国正搬着一个沉甸甸的铸铁零件往车床旁走,脚下踩着一片打滑的梧桐叶,身子猛地一歪。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工作台,却“哐当”一声,撞在了正弯腰看图纸的吴文斌身上。
“哎哟!”吴文斌闷哼一声,身子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黑框眼镜“啪”地掉在了地上。
庄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零件“哐”地砸在地上,顾不上捡,就慌忙蹲下去看。
那副黑框眼镜摔在水泥地上,镜腿断了一根,更要命的是,左边的镜片裂成了蛛网状,右边的镜片直接碎成了两瓣,在夕阳的光线下,碎玻璃片闪着刺眼的光。
“坏了!”庄建国的脸唰地白了,声音都带了颤,“文斌哥,对不住!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师傅们闻声看过来,车间里的机器声小了些。吴文斌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眼镜碎片,捏在手里看了看,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的眼睛近视得厉害,没了眼镜,看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眼前的庄建国,都成了个轮廓不清的影子。
“没事没事。”吴文斌摆摆手,声音带着点无奈,“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站稳。”
话虽这么说,庄建国心里却跟揣了块石头似的沉。他知道,吴文斌这副眼镜是托人从县城的百货大楼买的,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而且配眼镜得去县城的验光室,来回要大半天,耽误了修脱粒机的活儿不说,吴文斌没了眼镜,连图纸都看不了。
“文斌哥,这眼镜我赔你!”庄建国咬咬牙,挺直了腰板,“你放心,我肯定赔你一副新的!”
吴文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赔啥?一副眼镜而已,我回头去县城再配一副就是了。”
可庄建国却认了死理。他从小就听爹娘说,做人要本分,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就得赔。更何况,吴文斌待他不薄,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只是,一想到赔钱,庄建国就犯了难。他攒了大半年想买自行车的钱,前阵子被娘李秀莲拿去买了缝纫机,现在他的口袋比脸还干净,一个月十五块的学徒津贴,除了交给家里十块,剩下的五块,连买副眼镜片的钱都不够。
那天晚上,庄建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脑子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凑够钱赔眼镜。去跟娘要?肯定不行,娘知道了,又得念叨他毛手毛脚;去跟工友借?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谁也不宽裕。
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床底下那个铁皮匣子。匣子是空的,可匣子旁边,放着他爷爷留下来的一副老花镜。
那副老花镜,镜框是玳瑁色的,镜片黄黄的,是爷爷当年看账本用的。爷爷走了之后,这副眼镜就被娘收在了床底下,好几年都没人动过。
庄建国悄悄爬起来,摸黑从床底下翻出了那副老花镜。他凑到煤油灯底下看了看,镜片倒是完好无损,就是镜框有点松垮。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眼镜也是眼镜,虽然是老花镜,但是能看清东西啊!吴文斌戴了,说不定也能用,而且不用花钱,还能省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庄建国越想越觉得可行,他想,反正都是眼镜,能看清图纸就行,老花镜怎么了?总比没眼镜强。
第二天一早,庄建国揣着那副老花镜,早早地就去了厂里。
吴文斌正眯着眼睛,凑得离图纸只有一拳的距离,费劲地辨认着上面的线条,那样子,看得庄建国心里更愧疚了。
“文斌哥!”庄建国快步走过去,把老花镜递到他面前,“给!赔你的眼镜!”
吴文斌愣了愣,接过眼镜看了看。这副老花镜,跟他之前的黑框眼镜完全不一样,镜片黄黄的,带着点复古的味道。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庄建国:“这是……”
“这是我爷爷的老花镜!”庄建国一脸认真地说,“我知道这不是新的,但是镜片没坏,能看清东西!你戴着试试,省钱还能看清,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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