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客善（2/2）

完颜嫣带着两人进了帐篷，里面已经站了四名亲兵，手持刀斧。

亲兵把黑衣人领到营帐正中央，完颜嫣坐在正对着入门的地方，陈禺则站在完颜嫣身旁。

完颜嫣等所有人都站好后，指着黑衣人，对亲兵说：“摘下他面罩”，一个亲兵上前一手摘掉黑衣人面罩，众人才发现黑衣人面容清秀，头上结了一个混元发髻，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小道士。

小道士虽然被擒，但面色依然非常傲气，除了陈禺之外，丝毫没有把营帐内任何人放在眼内，昂首望着帐篷顶，一言不发。

完颜嫣用汉语说：“道长来我军营，定然是带着任务而来。而我们擒获道长，明显是在道长执行任务之中，也就是说，道长现在并未完成使命。”

完颜嫣停了一停，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小道士身前，望着小道士说，“当年宋金交战，兵民屠戮，更添仇杀。你们道门中人全真丘处机，潜入大金，杀金重臣，已经是百年之外的事情了。后来，蔡州城破，哀宗自杀，大金国亡。宋金之后，蒙古侵宋，有崖山一役，端宗投海，十万殉国。从崖山至今，已经六十余年，若算当年蔡州，更是两度甲子开外。”完颜嫣说得声情并茂，似乎还略带泪光。只见在讲到端宗投海，十万殉国时，小道士面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肌肉抽动。

完颜嫣忽然长叹一声，接着说：“如今，我们同为亡国遗臣，苟延残喘，虽无旧日之名，但仍不忘旧日之谊，见北国宋民，受响马欺凌掠夺……哦！现在应该叫汉裔元民……汉裔元民受响马欺凌掠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好心出兵，杀响马马如龙，夺其物资，分与他们，助其渡过围城危机。我不敢说我们没有杀过一个汉人，但我杀的都是罪大恶极的人，比如那个响马马如龙及他的爪牙”。

小道士在完颜嫣说这番话的时候，慢慢低头，望向完颜嫣。

完颜嫣接着说：“所以，我不知，你我到底是私仇，还是公恨。让道长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夜探我军营？”

小道士恨恨道：“我们之间没有私仇，我也没有错杀你们营中任何一个人。”

完颜嫣说，“多谢道长，那您是来找什么？”

小道士说，“如果真如你说，你只为大家，为什么暗算要捉走东甲兄弟！”

“嗯？谁是东一兄弟？”完颜嫣问。

“这个……我就是东一兄弟！”陈禺忽然答道。

完颜嫣，四个亲兵，和小道士同时望向陈禺。完颜嫣首先反应到，“陈”字里面就带着一个“东”字，“禺”字里面就带着一个“甲”字，“甲”就有“一”的意思，其它人想不到这层。小道士更是不信，他刚才明明听见完颜嫣和陈禺交流叫陈禺做啊禺，此外，陈禺武功之高，为人之机敏，绝不可能是被他告知的方法暗算的，再说现在陈禺对完颜嫣尊敬有加，哪里像是被捉来的。

完颜嫣说：“行了，你就和这位小道长说清楚吧。”

陈禺问小道士：“和你说我被捉的是不是铁塔哥？”

小道士先是一怔，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陈禺继续说：“当日，公主告知铁塔哥，在外留了一批物资，那时候铁塔哥担心大军对峙时间很长，流民营物资短缺，于是和我带人去取，我当时检查过周边没有人后，就和铁塔哥去取物资，后来碰到公主的人，公主表示愿意用更多的物资，让我帮她点忙。我想铁塔哥需要更多的衣食，帮点小忙就能换取，何乐而不为呢？后面公主也额外多送了点物资给铁塔哥。”

小道士又是一怔，后面公主也额外多送了点物资给铁塔哥这句话确实不假，再看这个金国小孩看着也很像铁塔描述的样子，就顺着问陈禺，“你帮她什么忙？”

“未来明军击败元军势在必行，公主部落要发展，未来自然要和明军打交道，所以公主也答应传授我蒙古语和金文，为未来双方交流作准备。”

小道士一想，是了！他们金人部落也要考虑生存发展，要培养使臣那是自然的。若东一兄弟真的机智过人，心系百姓，未来能游走于两族，化百年干戈也不是坏事。于是又问：“你说你是东一，但我明明刚才听到她叫你阿禺，这是怎么回事？”

陈禺解释了，自己用假名的原因。小道士恍然大悟，完颜嫣之前就已经猜到，所以也没有什么震惊。此刻既然误会已经解除，完颜嫣就命人给小道士松绑，并把小道士长剑归还小道士。小道士满脸惭愧，但也掩盖不住一丝喜色。对完颜嫣及递剑的侍卫深深一揖，然后才双手接过长剑。

然后就介绍起自己。原来小道士道号“纹清”，本是山东全真门下，得知大都战乱，特地随师长下山，救济战祸灾民。全真道长，劫富济贫，诛奸除恶，行医传道，在流民间素有侠名。小道士也有师叔师伯盯上了鱼肉乡里的马如龙，但到了大都地界，才知道马如龙已经在两日之前被金人一锅端了。

而在那时候，完颜嫣诛杀马如龙的事情已被传开。要知道这些事情一经坊间传播，自然难免以讹传讹，添油添醋。到全真道长们听到此事的时候，故事已经变成了，完颜嫣用四十车粮草诱马如龙来劫，然后突然伏兵杀出，马如龙成了刀下亡魂。完颜嫣随即让兵换成响马装扮，直插马如龙山寨，然后借着山寨空虚，劫了山寨，一把火烧了贼窝。剩余的粮草也没全部带走，还分了不少给流民营。当日如果换成是全真道长，那可能会大部分都给流民营，自己不拿的。但想到金人也是部落，部落有部落的生存之道，并没有把带不走的付之一炬，还能留给流民，道长们也对这次带头的金人将领大生好感，再听说是一少女，自然人人不信。不过事情传开，也不必要额外考证。后来道长们走到八达岭下，在流民营中说起，铁塔提及那个化名东一的陈禺，才让道长们激起兴趣，于是就派纹清追逐金人的路线去调查此事。

纹清没有师叔师伯们的胸襟，更是十分崇拜，门派中数十年前的尊长丘处机，所以一上来就以为，陈禺是被金人捉去的，本来就略带敌意，只是记住长辈吩咐不要与金人冲突因此只是夜行调查。其实他昨晚已经第一次潜入金营，那时候陈禺和完颜嫣正在营外练武。所以没有碰上，今晚正好碰上陈禺，竟然反被陈禺“拿”下了。

听完纹清所说，陈禺大受感动，于是转身问完颜嫣，此事如何处理。完颜嫣，嫣然一笑，说：“既然道长并不是对军营不利，又是陈禺的朋友，军营自然也无扣押对方的理由。道长反正也不急在一时，不如先吃点东西，天亮后再走吧。”

纹清感激完颜嫣以德报怨，正待开口。陈禺已经走过去握着纹清手说：“纹清道长，请回去帮我的多谢铁塔哥，你跟他说，我在这边很好，不用挂怀。”

纹清狂傲之气此时已经大减，回答：“得见陈少侠少年英雄，让小道好生敬仰，你的话我是会给铁塔哥转达的。”然后又对完颜嫣作了一个揖，说：“多谢公主好意，但我还是早点回去，怕其它师兄弟见我未归有所误会。”完颜嫣想想也是，就命人为纹清牵来一匹马，赠与纹清。纹清也不急着上马，问公主要来纸笔墨，写下一封书信，内容是自己已经回去，误会已经解除，并按上手印。然后交与完颜嫣。

众人自然明白，他是担心还有其它师兄弟来，如果碰面的话，完颜嫣拿出这封书信，就能减少一些没必要的冲突。

那么还有没有纹清的师兄弟要来？他们又是否和纹清一样通情达理？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