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前程未出思归了(2/2)

藤原雅序见到中津和尚面露笑容也十分开心,“问好中津和尚,这天我回想起这次从海外归来,途径琵琶湖时的境况,在家中画了这幅水墨画,想请中津和尚为我点评一下。”说着拿出立轴,交给身边的陈禺。

陈禺站起身来和藤原雅序一上一下,缓缓把立轴展开,然后挂在鹿角挂架上。

中津和尚见二人慎重,知道藤原雅序定然非常珍惜这画卷,笑道:“既然是水墨画,为何不问陈公子呢?”

藤原雅序闻言看着陈禺噗嗤一笑,陈禺苦笑道,“大师谬赞了,我其实不善书画。”

中津和尚站起身来到画前,望着图画,定定地沉思了许久,然后看到右上方的题诗,默默的念到:“冬日细波微,晚霞鸥鹭飞。琵琶邀驻足,入夜觅玄机。《晚驻琵琶湖》”!又想了想问藤原雅序:“这是谁作的诗?”

藤原雅序说:“这是陈公子当日在湖边作的诗!”

中津和尚听后又是低头苦思了一会儿,长叹一声,“其实画不错,诗也贴合画中意境。只不过,我想知道小妹妹到底想问我些什么呢?”

藤原雅序说:“小妹想问,这张图如果放在将军家的藏室,能放在哪里呢?”

中津和尚一怔,马上明白:“你是要带这幅画去办事,有可能还要送给对方,所以你想先帮这幅画评估一下,对不?”

藤原雅序连连点头,“大和尚明鉴,大和尚明鉴!”

中津和尚点点头说,“乱世黄金,盛世文物,现在这个世道,书画都是有价无市。从笔工上说,你的这幅画也可以直二十两黄金,如果加上你藤原大人的印章最多可以到五十两黄金。不过呢……”

藤原雅序一听中津和尚报价,眉宇间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当听到中津和尚说到“不过”的时候,立即打起精神,望着中津和尚,想听听他的“不过”是什么。

谁知道中津和尚“不过”了一会儿,就陷入了沉思。

陈禺见中津和尚如入定一样思考,藤原雅序在怔怔地看着要关中津。自己静静地退到茶几旁边,帮两人把茶盏中的茶水倒掉,换上新的热茶然后拿给藤原雅序。

藤原雅序接过茶盏,小抿了一口茶水,看见陈禺已经拿着中津和尚的茶盏静静地站在要关中津身侧,心下暗赞陈禺懂事。

就在二人等着的时候,中津和尚忽然回过神来,见陈禺在身侧拿着自己的茶杯,连忙接过来说:“多谢陈公子!”然后举起茶杯小抿了一口,然后对藤原雅序说,“不过五十两黄金不是它的真实价钱。”

藤原雅序连忙问:“请大和尚指点!”

中津和尚问:“你是不是想让人把这幅画临摹若干份,然后发放到全国去?”

藤原雅序立即兴奋得拍手赞道,“大和尚你真厉害!”

陈禺在旁听得暗暗称奇,心想:“这个大师确实厉害,竟然能够从如此少的线索中猜出藤原雅序的用意。”静静伺候在旁,听两人继续对话!

中津和尚说:“这有什么难猜的,你花这样大的气力,把中原佛门和道门的两个大人物请来,把精通航海的大明能人请来,把做海贸生意的两个老板请来,无非就是想让全国快步走入大海贸的时代,为将军争取更多的海外物资和技术。所以你想对天广而告之,让各地的人都知道通过将军可以和海外贸易,可以把自己的物品销往海外,也能买到海外物资。”

藤原雅序点头道,“正是如此,大师觉得这幅画能否如所想传贴扶桑!”

要关中津,说:“可以是可以,只不过……”

陈禺一怔,这个大师又有高见了,会不会也想到我想到的那件事?

藤原雅序连忙静立,紧张地望着中津和尚。

中津和尚抬头望向两人,缓缓道:“如果未来要妹妹永远离开扶桑,小妹妹能否接受?那时候陈公子又是否愿意照顾我们小妹妹?”

陈禺心下一震,大约猜到中津和尚的理由,但这里关系重大,自己还是先听中津和尚自己把原因说出。

藤原雅序茫然道:“请大和尚明示,小妹不解!”

中津和尚,静静地望着藤原雅序许久,才说:“小妹妹,你信不信我?”

藤原雅序道:“当然相信,难道大哥还不明小妹吗?”

中津和尚说:“我已经出家,不要再叫我大哥了。”

藤原雅序连忙点头说:“对不起!是小妹失言了!”

中津和尚说:“你们跟我来!”说着便站起身,摘下立轴并卷好,然后走出客堂,藤原雅序和陈禺立即跟上。

三人走出客堂,一直走出天龙寺,走上龟山,去到一片僻静的石崖边,中津和尚方才停下。

藤原雅序知道中津和尚要讲的事情重要,细声吩咐陈禺:“检查一下周边有没有闲杂人。”

陈禺领命,便在周边迅速地转了一个圈,回来对藤原雅序一点头。

中津和尚明白二人的意思,见陈禺回来,就走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用衣袖拂了拂上面的尘,然后坐了上去。

藤原雅序则在他对面找了一块石头盘膝而坐,陈禺则在山路与石崖的连接处站立着,观察着后面的情况。

中津和尚问藤原雅序:“我问你,你其实想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要把这图,发给全国,而是要带这图去南边,对不对?”

藤原雅序听了如被电击一样,面色大变,“是师父还是义父告诉你的?”

中津和尚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是你师父或者义父叫你去南边的,还是你自己想到要去南边的?”

藤原雅序目瞪口呆,停了很久才说,“是义父叫我过去的。”

中津和尚说,“所以他是告诉了你过去的理由是不是?”

藤原雅序说,“是!”

中津和尚说:“这就对了!”忽然望向站立着陈禺,“陈公子,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陈禺知道,他们两人完全可以用扶桑语来交流,但中津和尚非要用汉语来交流,摆明就是要求助于自己。他虽然依稀猜到中津和尚的意思,但自己确实不敢班门弄斧。只能回答:“我瞎猜的事情无根无据,怕影响大家判断,还是听大师说的吧。”

中津和尚说:“你先说,我补充。”

陈禺长叹一声,望了身后没有人。然后对藤原雅序说,“我猜你们南边一定也有内应,到时候帮助你带着这张图,向楠木正仪提出海贸的事情,对不?”

藤原雅序没有否认,冷冷地盯着陈禺,“所以我就有一个很好的时机去行刺他们,但你担心我会遇险,所以一定要和我去?”

陈禺说:“你才不是要行刺他们,你是要真心跟他们说明白海贸的好处。”

藤原雅序此时面上没有一丝笑容,冷冷地问,“为什么每次我觉得很完美的计划,在你的眼中都不值一提。”

陈禺心头一震,我是不是伤害到她了,正要安慰。

藤原雅序却泄气地说,“其实你一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你还威胁我师父,说一定要你保护我。那是因为你不想跟我说,是怕刺激到我,你宁可自己冒险,也不想伤害到我?”

停了一停,她又接着问:“我何德何能,要受到陈公子你这样庇护?你莫忘记在中原是马上有妻室的人。”

陈禺长叹一口气,“其实你的事情并不难猜,只不过你当局者迷,你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带这队中原人过来扶桑上,所以很多其他方面的事情你没有考虑得更深入。”

藤原雅序说:“那你就把你所想到的全部说出来,我从头听起。”

陈禺说:“你把中原群豪带来,其实就是想推海贸。但‘推海贸’的这张牌……”陈禺停一停说:“是‘推海贸’而不是‘海贸’,‘推海贸’的这张牌还有一个用处,就是分化南边的势力。”

藤原雅序点点头,“你继续说!”

陈禺说:“当你把‘海贸’的好处,告知南边后,把“海贸”这个概念推出去,南边就马上要面临三个选项,对于海贸这件事情,是一起做,还是不一起做,还是干脆不做?”

陈禺稍作停顿,继续说:“如果一起做,因为,博多、堺、兵库三个主要大港全部在你们这边的控制下,所以南朝的货物出入等同全部经过你们手,利润自然大减。这样下去此消彼长,你们必然会比南朝积聚更多财富,那时候你们就是人心向,不战而胜。”

藤原雅序木然看着陈禺。

陈禺继续说,“如果南朝不做,那么支持南朝的商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支持北朝的商家赚得盆满钵满,这种心理落差随着日积月累,足以令他们心理防线崩溃。同样最终是人心所向,不战而胜。”

中津和尚却对着陈禺点点头。

陈禺继续说,“如果他们自己做,首先他们没有能和你们竞争的大港,其次,他们要派人把你曾经做的事再做一遍。且不说你们会给他们添堵,就算任由他们做,等他们把所有前期工作做完,黄花菜都凉了!”

藤原雅序点点头,心中仍有气:“不错!就是这样!不过我实在想不出我这样做有什么错?我既能帮到我主公平定天下,又不会因为战争而令我国人屠戮,我哪里错了?”

她一口气说完,却见中津和尚和陈禺两人都带着泪光静静地看着她。

到底中津和尚和陈禺是如何理解这件事情的呢?为什么如此悲观?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