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经年岁月（1/2）

上回说到，完颜召为陈禺说了完颜部急需和明军订立盟约，但又担心其中有诈的来龙去脉。陈禺表示出愿意在这次和常遇春会面中尽最大努力保证完颜召安全，得到了完颜召的信任。

完颜召离开帐篷后，帐篷中只剩下陈禺和完颜嫣。此时，完颜嫣尴尬得不敢和陈禺说话，各种奇怪的念头不住地涌现，然后自己把它否定掉，又再涌现，又自己否定掉。

陈禺看低着头的完颜嫣，她自己的脸蛋就自然红了，红到耳根。陈禺道：“公主是不是在帐篷中觉得闷气，不如我陪公主出去骑马散散心。”

完颜嫣仍旧低着头，说：“不用了，陈公子，你想散心，你自己去吧！”

陈禺也知道公主现在不开心，但如何哄她开心。他是一点都不知道，不停地在脑海中，搜刮一些可以赞美完颜嫣的词语，和公主相对了一会儿，忽然说：“公主，你很漂亮……”

完颜嫣本来就低头拿天灵盖对着陈禺，此时也没留意陈禺说了什么，就随口回了一句：“嗯！这个我知道……”话音刚出，忽然觉得不对劲，想起刚才自己对他做的事，难道他现在想……吓得完颜嫣立即抬头，惊恐地望向陈禺。却见陈禺在关切中硬是挤出个笑容，确实有点滑稽，忍不住扑哧一笑，但笑完后马上板起脸，问：“你说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禺本来就不会哄人，刚才好不容易搜刮到的一句话，本想赞美一下完颜嫣让她开心，谁知道她立马来查自己动机。只好在尴尬的微笑中回答，“我是看公主心情不好……”

完颜嫣立即打断：“嗯！你是看我心情不好，所以才说我漂亮，来哄我开心，对不？”

陈禺还待回答，完颜嫣又再抢白：“所以如果不是我心情不好，你不需要我哄我的话，其实我漂亮不漂亮都不重要，是不？”

陈禺连上一个问题还未想好，这次被她一抢白，立即张大嘴不知如何回答了，眼睁睁的看着她。

完颜嫣见陈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不知为何火忽然冒上来了，一眼瞄见帐篷边上刚才用过的那柄弯刀连忙过去捡了回来，又把弯刀架到陈禺脖子上。

陈禺没有阻止，一直坐在厚毯上，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完颜嫣。

完颜嫣半弯着身子，用刀架在陈禺的脖子上，居高临下的盯着陈禺，尤其是陈禺那种该死的表情，想笑又强忍着，想笑啥，笑我完颜嫣吗？一想到这里，火气就涌上心来。“喝问！你想笑啥？我很好笑是不是？”

陈禺也觉得很奇怪，此刻自己不应该是很严肃才对吗？为啥心中总是有种想笑的感觉。只好把心里话说出：“其实我也不知道为啥是这种感觉，但我真的没有笑你的意思，反而觉得你很难得。”

完颜嫣听罢大怒，反骂：“什么叫我很难得，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禺，此刻反而心平气和，回答到，“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想不通那天晚上你为啥忽然情绪激动，今天听王爷所言才知道来龙去脉。所以也就明白了你刚才为什么要对我做那些事情，所以才觉得你难得，愿意为你们族人牺牲你自己。”

陈禺的这番话，也确实是完颜嫣所想。因为完颜嫣自己确实也无把握让陈禺为自己父亲出力，所以不惜想和陈禺拥有夫妻之实，以血脉纽带来约束陈禺。

完颜嫣一被说中，眼泪又从眼眶中挤出，但依然怒目圆睁，狠盯着陈禺，“谁说我要牺牲自己了，我是王族，就算我们真的……真的那样了……你也只能是我的妃子，还得要我册封了才是！”

陈禺忽然补了一句，“你现在已经有很多妃子了？”

完颜嫣是正儿八经黄花大闺女，刚才吵架一时失言，自己都还未知。陈禺这句话含义有点恶毒，如果换别人肯定认为是无礼之极，果然完颜嫣听了后反被气笑，扔了手中弯刀，啪啪狠狠的甩了陈禺两个大耳光，想夺门而出。

谁知陈禺立即起身，一把拉住她，“好啦！问题已经说清楚了，你还有什么生气的地方，一切都冲我来吧！”

完颜嫣挣扎了一下，挣脱不了，骂道：“你是我的什么人，为啥我有气要冲你来，我有气的时候，可以回去抽我家的那头驴，陈公子，陈大侠，我武功不好打不过你……”说着又是一怔，她本想放一句狠话，等我武功练好了我一定回来杀了你，但马上想到，论武功，自己是怎么练都不可能超越陈禺。随即又想到，自己虽然和父亲，和哥哥励精图治，不断地想强大部落，但难道真的通过一两代人力，就能让自己的女真超越蒙古吗？刚才两巴掌，和一顿怒骂，已经把胸中郁闷之气吐出，现在思考到正事上，人也立即清醒。

她一旦恢复理智，立即整个人冷静了下来，低头一看见陈禺拉住自己，马上会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陈禺说过的话，又面红了。不过在言语上他依旧要压对方一头，“好！既然你说要冲你来，就冲你来了，可别后悔，你先放手。”

陈禺见她忽然就冷静下来了，也大感意外，对完颜嫣敬佩又增添几分，立即放手，随手站立。两人忽然间又从无理打闹的两小无猜，转换成军营中的将军和谋士。这个转换之突然，连彼此间都觉得意外，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完颜嫣想到，自己和陈禺刚才打闹声不小，只怕暂时很难再在营帐中说话了！想起之前陈禺所说骑马出去散散心：“好！我也心中郁闷，我们就出去骑马！”说着，就领着陈禺出了帐篷。

陈禺已经化身成她小跟班，出了帐篷后，看见原本守候在帐篷外的士兵仆人都一个个的神色古怪，好像都在强忍着笑。完颜嫣和陈禺还哪里敢问别人是什么原因，只是完颜嫣吩咐了几句，打发众人离开，临走时再三警告，今天听到的事情不能说出去。其实这些守候的人都是完颜召的绝对亲信，哪里不知道事情轻重，如果是碎嘴的人，完颜召也不会让他们来站这一岗了。完颜嫣也并非不知道这些亲兵，只是她自己还是觉得强调一下，自己心里得个安慰。

之后两人到了大营门外，军士牵来了马匹，两人上了马，朝营外疾驰出。完颜召的军营，果然和完颜嫣的不同，离营数里地外，还能看见零星的岗哨，时不时还有斥候，游骑，在巡逻。他们见到完颜嫣，都会主动打招呼，只是今天大家打招呼的神色都有点古怪。

完颜嫣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大土丘的，和陈禺骑马踏上了土丘，此地已经看不到大营，但仍能看见一个远处的一个岗哨。

完颜嫣这才下了马，陈禺也自然跟着下了马。两人把马拴在树头上，完颜嫣忽然问，“阿禺，你觉得此处景色如何？”

陈禺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于是走到她身旁，举目远眺，只见草原上的长草青黄错落延伸至天际，在偶尔的长风过后，起起落落。时而可以见草原上暗斑，那是天上白云的投影。头上没有鸿雁，地上没有牛马，除了已知两人身后的那个岗哨外，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完颜嫣和陈禺两人。

陈禺说，“天地如此苍浑静寂，非长城之外无法遇见。”

完颜嫣笑道：“在你们汉人中，你有一个本家，曾经写过这样的几句话。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陈禺一听就知道是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但不知为何完颜嫣会忽然提起这首古风，但想来此处山丘说，不见前人，不见来者倒也不错。

只听见完颜嫣继续说，“当时契丹李尽忠，攻陷营州，陈子昂随武攸宜出征。武攸宜寡谋轻浮，不纳谏言，反将陈子昂降职，陈子昂眼见报国宏愿成为泡影，路过蓟北楼前留下这首旷世文章。我每每登高远眺时，都会想到这篇文章，见天地广阔，年月无涯，叹人生转瞬，业力轻微，想要在世间做点有意义的事情，都感觉如同蜉蝣撼树。就如陈子昂一样，本来身处盛唐，出身军旅，但也会遇到不可预测的事情，阻挡了他的报国宏愿。”

陈禺此时才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她的问题确实不好回答：“唐人李贺，也有一首名篇，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其实追求大事业大愿望的人在世间上，千千万万，如果你的理想和愿望世人的理想和愿望相似，你就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反之如果你愿景与众相悖，大众自然与你为敌。”

完颜嫣听了哈哈一笑，“陈子昂说的是幽蓟，李贺说的也是幽蓟，我们现在所在之争也是幽蓟，看来我们和古人一样都在四战之地”。说着哈哈大笑！“桃园结义，也是刘关张三人。啊禺你开口就给我介绍了陈子昂和李贺，似乎我也有我的小团队了。不过他们两人虽然高学，但似乎帮不了我啊！”

陈禺见她笑得开心，也跟着说，“公主你想振兴部落，所以求贤若渴，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能开出什么样得条件给贤人呢？”

完颜嫣一怔，叹曰：“女真部本不比北元几个大部落，我们更只是女真部其中之一。要是我们能用财务去拓展军民，别的部落也自然可以，我们一定争不过他们。要用财物去笼络人心，确实不是我们具备的能力。”

陈禺继续说，“公主想振兴部落，早前考虑的全是通过强化自身，让自己部落具备足够军事能力，以保证不会被外敌入侵。这个方法是绝对合理的。但有没有想过，当你走这条路的时候，不但女真部以外的部族会觉得你们部落的成长对他们存在威胁，就连女真部自身的其它部落，也会担心你们做大之后会吞并他们。所以你的努力虽好，但在众人眼中，你的愿望反而是他们危险的根源。”

完颜嫣又是一怔，“难道我们就应该什么都不做？”

陈禺说，“当然不是，你们现在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你当初的愿望是振兴女真，得到女真族人的支持，这是因为你们的利益一致。但你这个愿望却因为其它部落忌讳你们做大，也就是你们的利益有所冲突，所以你得不到其它部落的支持。”

完颜嫣说：“确实是这样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也是你们宋人所说的吧？”

陈禺没有回答完颜嫣，继续说，“如今天下久战，人人厌战之久，如果能为幽蓟之地谋取一个长治久安的方法，您觉得众人会不会支持您？”

完颜嫣说：“谁不想呢，但我们何德何能去做这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