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事在公私（1/2）

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陈禺和藤原雅序终于见到了楠木正仪，并且开始了关于海贸的事情。

楠木正仪对藤原雅序提出了疑问，说所有的货物都是通过北边才进入南边的，南北朝对峙下，北朝控制主要港口（博多、敦贺），若海贸由北朝主导，南朝只能被动接受高价，反而加剧内部贫困。短期用 “北港拿货” 让南朝尝到甜头，长期用 “建南港” 给南朝 “自主可控” 的希望，既不否定北朝的现有利益，又为南朝留了后路。

楠木正仪是何等人物，又怎会听不出藤原雅序的方法全是问题。让大批商人跑上去北边，且不说他们来回成本，如果北边稍加阻挠那他们可能连回来都成问题。至于提出建港听着不错，很有道理，但这要到猴年马月啊？而且对于现在已经捉襟见肘的南朝来说，还要调取一大票民夫去修建港口，如何来维持部队。所以这些都是明面上漂亮且伟大的方案，但实行起来全是坑！

最要命的还是提出的这些方案，全部站在道德的层面上是无懈可击的！就好比在对他说：“我们都为扶桑好，所以你们南方的商人过来我们北方，我们是不会为难他们的。”刚开始也许不会，但时间一长，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来说这个对，那个错的……到是那时候咋办？

因此楠木正仪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藤原雅序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楠木正仪，等了一会儿，忽然问：“楠木将军，您是不是觉得两个方案都好，但相对南朝来说，都有一些比较棘手的问题呢？”

楠木正仪脸色依旧阴晴不定，说，“既然你知道，可有解决的方法？”

藤原雅序说，“第一个方法，你担心的是南朝商人被北朝扣押，对不？而第二个方法，你担心的是远水近火，对不？”

楠木正仪脸色稍微缓和一点，点点头说，“对！”

藤原雅序说：“请问楠木将军，如果你们南朝卖货在南朝进行取货让您亲自去博多港取呢？”

楠木正仪一怔：“特使的话我没听懂，我怎么亲自去博多港取？”

藤原雅序说：“将军知不知道，如果商船从高丽到扶桑一般最后都会在哪个港口停岸？”

楠木正仪思索了一下，问：“是不是高丽的木浦港？”

藤原雅序点点头说：“对！就是木浦港！从木浦到博多顺风是两天，逆风是五天，中途可能还要停船。但如果用信鸽的话，一天就能从木浦到达博多！”

楠木正仪好笑道，“信鸽能飞这么远……”忽然他笑声止住了！凝重地说，“我可能有点懂你的意思了！是不是从木浦到博多，之间还有几个岛屿？”

藤原雅序点头道：“正是！信鸽从木浦出发，中转对马岛，与壹岐岛，最后到博多，中转传接！”

楠木正仪点点头说：“不错！但这和取货有什么关系呢？”

藤原雅序说，“货物在木浦港上货需要一天，如果此时通过信鸽把货物清单向博多发出，经过两段传接，那么大约需要一天就能到达博多。再从博多发出信鸽，经下关，广岛，冈山，姬路，京都，几处中转传接，最后到达吉野。合共花费一天……然后在吉野成，楠木将军可以对着清单，售卖货物船上的货物，这里大约花费一天时间，然后把售卖了的货物，写成汇总单，再通过信鸽送往博多。”

藤原雅序喝了一口茶，“也就是说，第一天信鸽从木浦到博多，第二天信鸽从博多到吉野，第三天吉野按照货单上进行销售货物给商人，第四天信鸽带着销售出的的汇总单回博多……而载货的船，第一天在木浦装货，最快速度也要第三天才进博多港，第四天卸货，卸完货第五天，如果你有一支专门护送货物的部队，你就可以根据汇总单挑取货，然后把你们要的货物拉走。这样就可以避免你担心的大量南朝商人涌入博多港之后，被北朝扣押。也可以大量减少，商人在博多港里讨价还价所浪费的物流时间，你说呢？”

楠木正仪，听完后终于长舒一口气，明白了藤原雅序的逻辑。问道：“这确实是一个方法，但我还是想问，两年前，你们在我们手中，抢下博多港，现在又叫我们带兵去博多港取货，你就不怕我们会反夺博多港吗？”

藤原雅序笑道：“只不符合你们的最大利益，当你们夺博多港的时候，我们也会反夺，博多港就会成为战场。只要你我在不断争夺，双方不停地打，博多港就一直无法正常运营。海贸的船队就只能绕开博多港，多跑个三五天，直接在敦贺港上岸。那样就等于在未来打仗及战后重建的几年内，都只有我们北朝做海贸，而你们南朝则在不停地消耗。”

楠木正仪，质疑道：“话虽如此，但我同意了你的建议，就等于告知整个南朝，我放弃了恢复博多港控制的目标，以后都承认博多港是你北朝的。把你换成我，你会这样做吗？”

藤原雅序说，“博多港是港口！港口的最大价值是通商，如果你拿下博多港结果不能通商，和你虽然没有博多港，但你掌握港口通商，你觉得哪个更有价值？”

楠木正仪，问：“为什么我们控制博多港后，我们就不能通商？”

藤原雅序，问：“如果你要通商，你找谁去谈这个通商？”

楠木正仪，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藤原雅序看着楠木正仪，说：“我带了三船人去了京都，这件事我相信，将军早有所闻了吧！”说着就示意陈禺拿出她绘出琵琶湖上夜宿的立轴。

陈禺从物件中找出画轴，站立起来把画轴缓缓打开。众人一起望向陈禺手中的卷轴。

只见里面的内容正是一行人在琵琶湖边休息的情景，包括天上的飞鸟晚霞，被映红多的水面，还有坐在湖边的陈禺，和站在湖前的藤原雅序。在左上方的是晚霞映红的天空，上面还题着一那首不知名汉诗《晚驻琵琶湖》。

了因念道：“冬日细波微，晚霞鸥鹭飞。琵琶邀驻足，入夜觅玄机。《晚驻琵琶湖》……这就是你们从敦贺去京都时，晚宿琵琶湖边的时候？”

藤原雅序点头，说：“正是！”

了因和尚，继续问：“这画是谁画的？”

藤原雅序微微一笑，说：“正是晚辈。”

了因和尚和楠木正仪颇有意料之外的神色，问道，“汉诗也是你提的？”

藤原雅序说，“是陈公子的写的！”

了因和尚和楠木正仪两人笑道，“原来如此，别人是琴瑟和鸣，你们两个是诗画合璧啊！”

藤原雅序和陈禺被对面两人一恭维，忍不住都面红耳赤起来。

了因和尚和楠木正仪都看在眼内但假装不察，继续问：“从画中看，这队人至少有二三十人，都是中原来的朋友吗？”

藤原雅序说，“这些都是这次来扶桑的队伍中的首脑人物，包括了全真派的广拙道长，少林派的圆灵大师，巨鲸帮的林堂盛，明珠楼的陆皋鸣。还有富商，林岳，罗琼，王富贵等等。”

楠木正仪，稍作沉思，问：“所以来的人，都是元明民间的人，没有官方的人？”

藤原雅序点头赞道：“将军好眼力，正是如此！”

楠木正仪，问：“这是为何？”

藤原雅序走到陈禺身边接过立轴，对陈禺说：“你跟楠木将军解释一下。”

然后把立轴挂在一个比较高的悬挂竹帘的架子上。

陈禺对众人一拱手，说，“我来扶桑国之前，主要帮常遇春将军奔走于大都明军大营和海西女真之间。如今，大明的主要目标，还是扫清漠南的蒙古势力，收编辽东，及西北一带的疆域，预计还有两三年的时间，短期内要彻底打开大明和扶桑的全部海贸，不切实际……这次带动民间的群体来扶桑通信息，通海贸，主要还是为了积累经验。”

陈禺稍作停顿继续说：“大家也知道了，现在海盗猖獗，尤其是倭寇横行，所以能做海贸生意都不会是泛泛之辈，林岳和罗琼武功虽然稍差，但也只是和其他人对比而已，他们早年也是绿林好汉。至于王富贵，武功也相当了得，我和他是真正交过手的。林堂盛和陆皋鸣虽然是帮派中人，但他们也是正儿八经的做生意的……”

陈禺一边说，了因和尚和楠木正仪一边在思考：

徐达和常遇春这些名人，在扶桑早有传闻，像了因和尚和楠木正仪这些兵法大豪又怎会不知。两人听后均心想，你这小子藏的好深，原来你竟然是这般来头，比起背景来说，只怕你比藤原雅序只高不低，却还装得像个跟班，男宠似的……

他们随即又想到，这时候先做的商家几年后必定经验丰富，将来只要不是和朱元璋发生什么大冲突，基本上海贸的这条线都是由现在的这些商家去跟进执行。而且早日建立商线，不但可以从大明进货，还可以从高丽，甚至蒙古进货。如果把这些资源全部拱手让给北朝，别的不说，就是几年后若果明朝提出要通海贸的话，基本就等同于承认北朝的就是代表扶桑，那北朝就真是大势所趋了。

而且还有重要一点，现在明朝并未全面介入海贸。也就是说，海贸还只是民间进行。那么这里就必须要有中原的武林高手介入，否则单凭商队要抵御倭寇海贼的成本就很高。这也是为什么藤原雅序介绍的七个人中，有两个是中原武林，少林和全真泰斗级的两派中的长老级人物，另外五个既是商人也是高手，如果不和他们合作。要去再找一个这样的阵容，基本没有可能。

两人同时心里面意识到，自己面对的问题极其尴尬。这个问题在情在理，都是明摆着做就对，不做就错，但偏偏是做的话明显做就是不过主要的竞争对手。

两人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了因和尚，避免冷场，双手合十，对陈禺和藤原雅序说：“特使，陈公子，我们面临的问题，我相信两位都能想到。如此大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能否请两位在此多住两三天，容我们研究一下。今天天色已晚，不如就暂说到此处吧……”

楠木正仪马上会意，说：“是啊！今日不如到此为止，很多问题确实不易下定论。”

了因和尚和楠木正仪的反应，也符合藤原雅序和陈禺的预估。如此大事，一听完就拍板，那才是有问题，他们要研究要考虑是理所当然的。

两人连忙表示同意，藤原雅序说：“不急，我们只需在下个月底赶回北朝，参加足利将军一周年庆典就行了！”

楠木正仪连忙说：“嗯！时间充裕得很！”

四人见话谈到这里，纷纷起立，了因和尚和楠木正仪把陈禺和藤原雅序送出了房屋。带路的和尚带着二人回到住处。

二人谢过带路和尚，各自和衣。陈禺照旧伺候藤原雅序和衣脱鞋后，一边烧着二人饮用的热水，一边盛了一盘水在回廊擦身，弄干净后才回来。

藤原雅序看着回来的陈禺忽然笑道：“想不到你比女孩子还爱干净，跟你比，天寒地冻的，我都两个晚上没有沐浴了！”

陈禺一边检查门窗，然后又把烧好的水已开，一边回复着藤原雅序，“这算什么？我还试过从遍布尸体，到处是尸臭的军营里，上生喝狼血呢！”

藤原雅序这才想起，之前陈禺和自己说过，当年救完颜嫣的经历，那时候是陈禺第一次面对两个他自己都认为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的高手，结果反杀对方。就算重新回想起来，自己都不敢相信那场惨烈的战斗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