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的目标（1/2）

黑夜缓慢而固执地渗透进这间临时避难所的每一个角落。三人围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货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阵型。

他们默默地啃着配发的压缩饼干。饼干坚硬、干燥，带着一股工业面粉和维生素添加剂的混合味道，嚼在嘴里如同木屑，需要费力地用唾液软化才能下咽。每一口都谈不上享受，只是为了维持身体最基本的能量需求。水也是配给的，来自他们随身水壶里仅存的少量液体，每人只能小口地、珍惜地呷着，湿润一下干渴的喉咙和饼干活燥的碎屑。

店铺内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细微的咀嚼声和吞咽声，以及彼此压抑的呼吸声。这使得门外持续不断的噪音显得愈发清晰、刺耳。

“这些东西可真够持久的，直到现在还有敲门的声音。”刚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沉闷。他侧耳倾听着，那“砰砰……哐哐……”的撞击声，时而密集，时而稀疏，但从未完全停止偶尔，还能听到指甲刮擦金属卷帘门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啦”声，以及那低沉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非人的嘶吼与呜咽。

李云龙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碎屑倒进嘴里，仔细咀嚼着，然后拿起水壶，象征性地沾了沾嘴唇。“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稳定，“它们被吸引过来了，一时半会儿散不干净。这东西的‘注意力’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好。”他顿了顿，在黑暗中，刚子和刘军能感觉到他似乎在调整姿势，可能是在地上摊开什么东西。

果然，片刻后，李云龙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刚刚趁还有点光线的时候，检查了一下我们之前找到的那张皱巴巴的本地地图。结合记忆，大概搞清楚了我们的位置和可能的路线。”

他稍微提高了声音，以便让其他两人都能听清：“这个五金店位于科德综合农贸市场的东南角。如果我们能安全穿过这个市场从东门出去，就可以直接踏上新苑路。”

“新苑路？”刚子重复了一句，在脑海中勾勒着南宁旧日的街道图。

“对，”李云龙肯定道，“沿着新苑路一直向南走一段路，最终可以连接到大学东路。那条路比较宽，视野相对开阔，重要的是，它直通会展中心方向。我们要看看这一路上能不能找到能用的车。步行太慢了，风险也太大。”

提到找车，刚子忍不住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找车？这个市场本身应该也有停车场吧？或许附近巷子里或者居民楼下就有弃置的车辆。不过说实话，龙哥，这些车荒废了这么久，电瓶肯定没电了，油箱里的油估计也挥发得差不多。能不能发动，纯粹看运气。而且，发动车辆的噪音……”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引擎的轰鸣在这死寂的城市里，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会瞬间吸引周围所有的“注意力”。

李云龙沉默了几秒钟，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你说得对，风险很大。但步行携带所有装备，穿越至少十几公里的未知区域，同样风险极高。我们的体力和弹药支撑不了高强度的遭遇战。”他的声音带着权衡后的决断，“明天早上，我们先在市场周边尽可能安静地寻找一下机会。重点是观察，寻找那些看起来相对完好的车辆。”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备选方案：“如果实在找不到，或者发动失败，我们也不能在这里耗下去。只能放弃找车步行。步行的话，目标路线需要调整。我们不能直接沿着大路硬闯。我记得，之前为了防止意外，指挥部在万力社区设置了一个隐藏的物资点，坐标我记得。那里应该有一些基础的补给，或许还有备用的通讯设备。我们可以先尝试向万力社区迂回，补充之后，再寻找机会前往会展中心。”

万力社区。刚子和刘军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地名，那是一个位于城市偏东南方向的大型居民区，道路错综复杂，高层建筑和老旧民居混杂。复杂的地形意味着更多的未知角落，但也可能意味着更多的藏身之处和分散的感染者。

“明白了。”刚子点点头。刘军也在一旁低低地“嗯”了一声，表示没有异议。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计划。拥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哪怕是备用的，也能稍微驱散一些心中的茫然和绝望。

讨论结束，三人再次陷入沉默。门外的噪音似乎减弱了一些，但并未消失，如同背景音一样持续低鸣。他们检查了一下堵门的障碍物，确认暂时稳固后便各自寻找相对舒适的位置，和衣躺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没有铺盖，没有枕头，只有随身的小包垫在脑后。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却不敢完全放松，步枪就放在手边，手指距离扳机护圈只有几厘米。

睡眠是片段式的、浅薄的，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可能让他们瞬间惊醒。脑海中交织着白天的惨烈画面、战友牺牲时的情景、对未来的忧虑，以及深藏在心底的、对亲人渺茫的牵挂。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灰白色的光线，顽强地从卷帘门的缝隙和高处窗户积满灰尘的玻璃透射进来，驱散了室内的部分黑暗，勾勒出杂乱的货架和满地狼藉的轮廓。天亮了。

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没有人说话，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动作麻利地开始行动。

首先是对自身状态的整理。他们检查了身上的作战服，拍掉灰尘，紧了紧鞋带，重新固定好战术背心和各种装具。动作熟练而迅速，这是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然后是对武器的彻底检查。步枪被快速分解，检查枪管、导气装置、复进簧，清除可能存在的灰尘和火药残渣，重新上油，组合，确保每一个部件运作正常。弹匣被逐一取出，清点里面剩余的子弹数量，将散装的备用子弹压满空弹匣。手榴弹、烟雾弹等爆炸物也被检查了一遍，确认引信安全和携带稳固。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都刻意倾听着门外的动静。相比昨晚持续不断的撞击和嘶吼，此刻外面显得安静了许多。只能听到极其偶尔的、拖沓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嘶吼。看来，李云龙的判断是正确的，大部分感染者经过一夜的躁动，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开了。

准备妥当后，三人再次聚集到被堵死的正门前。李云龙做了个手势，示意最后一步。

他们面向着昨夜直升机坠毁的大致方向，尽管视线被墙壁阻挡，但三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庄重。没有言语，他们同时抬起右臂，五指并拢，指尖微接太阳穴，行了一个标准的、无声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