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1/2)
陆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杉树林的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那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却像一枚滚烫的烙印,清晰地刻在了程微意的心头。它不是欢呼,不是庆贺,甚至不是一句明确的肯定,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那是一种在绝对严苛的尺度下,对她“存在”本身的、沉默的确认。
冰层下的微光,并非幻觉。
左臂的隐痛还在持续提醒着她身体的局限,但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力量,却支撑着她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回宿舍。评估结果明日才公布,今夜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猜测和挥之不去的疲惫。走廊里遇到的队员,眼神交汇间都带着复杂的探询,但没人开口交谈,沉重的气氛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程微意避开那些视线,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同住的林薇还没回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她走到洗漱台前,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珠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里面燃烧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未曾熄灭的火种。
她低头,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肩关节,那股滞涩和隐痛让她微微蹙眉。吴医生的警告言犹在耳,今天的考核,她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规避,都在挑战着旧伤的底线。最后那个失误,就是代价。她不知道这个代价会不会影响最终的评估结果,但至少,她拼尽了全力,并且……得到了那个男人无声的回应。
这算是一种安慰吗?程微意说不清。陆沉的认可,从来不是温暖的鼓励,而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标尺,丈量着你是否达到了他设定的、近乎残酷的标准。能被这样的标尺“确认”,本身就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就在她出神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薇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也有些疲惫,但眼神里更多是完成任务后的松弛。看到程微意站在镜子前,林薇顿了顿,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的胳膊……没事吧?”
最后那个失误,所有人都看到了。
程微意转过身,摇了摇头,扯出一个不算轻松的笑容:“老毛病,撑得住。”
林薇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开始解作战靴的鞋带,动作有些缓慢,似乎也在斟酌词句。“今天……我们小组表现很好。”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你提出的那个占据制高点的方案,很关键。”
“是大家配合得好。”程微意并不居功。在“锋刃”小组,她早已不是最初那个需要被额外关照的“关系户”,而是真正成为了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这种认同,是她用一次次的实际行动换来的,比任何虚名都更让她感到踏实。
“最后那个狙击手,太刁钻了,”林薇叹了口气,“谁也预料不到。你别太放在心上,山魈教官看的是整体表现。”
这话像是安慰,但也透露出林薇内心的不确定。在这种淘汰率极高的选拔中,任何一个微小的瑕疵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程微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有些压力,只能自己承受和消化。
两人简单洗漱后,各自躺上了床。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程微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毫无睡意。白天的考核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检视。陆沉点头的那个瞬间,更是被无限慢放,她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含义,是“勉强合格”,还是“尚有潜力”,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她至今无法窥探其万一。
就在这辗转反侧中,枕边的内部通讯器,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特定的震动。这不是公共通知,而是……专线通讯。
程微意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拿起了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加密的内部号码,归属地——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军区大院。
是家里。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压低声音:“喂?”
“意意?”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压抑着的火气。是她的哥哥,程北辰。
听到哥哥的声音,程微意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一瞬,但随即又提了起来。程北辰在这个时候打来加密电话,绝不会只是闲聊。
“哥,”她声音放得更轻,“怎么这个时候打来?”
“你说呢?”程北辰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程微意能想象到他此刻微微蹙眉的样子,“中期评估结束了?怎么样?”
果然是这件事。程微意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她进入“利刃”预备队是经过家庭会议“默许”的,但程北辰,尤其是父亲,对此始终持保留态度。每一次考核,都牵动着家里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刚结束,结果明天才公布。”程微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感觉……还行,尽力了。”
“左臂呢?”程北辰直接点出了关键,语气不容回避,“我收到消息,你最后在战术演练时,因为左臂支撑不力,出现了明显的规避失误?”
程微意心里一沉。哥哥的消息果然灵通得可怕。这考核才结束多久?他连这种细节都知道了。看来,这基地里,盯着她程家大小姐这块“招牌”的眼睛,从来就没少过。
“旧伤有点影响,但控制住了,没造成严重后果。”她避重就轻。
“控制住了?”程北辰的声音抬高了一丝,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意意,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身体的极限在哪里!吴医生的警告你都当耳旁风了?‘利刃’的强度不是你以前在军校里过家家!硬撑的后果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和强势,透过电波重重砸在程微意心上。她攥紧了通讯器,指节有些发白。
“哥,我知道轻重。”她试图解释,“我有分寸,也在用陆教官教的方法调整发力……”
“陆沉?”程北辰打断她,语气变得更加微妙,“他教你?他怎么教?用他那套往死里练的标准来‘教’你?意意,你别忘了他是谁!他对谁都不会手下留情,尤其是对你!”
程微意沉默了。哥哥对陆沉的偏见,或者说,是程家对陆沉那种复杂的态度,她一直都知道。陆沉出身那个同样显赫却与程家在某些理念上存在分歧的家族,他本人又是军中最出名的不讲情面、只认实力的“魔鬼教官”,由他来“打磨”程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在程北辰看来,无异于将羊送入虎口。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程微意低声反驳,语气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他的方法……很有效。”
“有效到让你旧伤复发,在考核中差点出事?”程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意意,我不管他用了什么方法,我只看结果!你现在的结果就是身体负荷接近极限!听着,如果明天的评估结果不理想,或者你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我会立刻向家里建议,启动程序把你调离‘利刃’预备队!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哥!”程微意急了,声音不由得拔高,“你不能这样!这是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必须建立在你能承担相应后果的基础上!”程北辰毫不退让,“程家可以支持你的梦想,但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毁掉!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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