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1/2)

强制休养的时光,像被无限拉长的胶片,每一帧都烙印着焦灼与无力。程微意成了“利刃”基地里一个缓慢移动的异类。当其他学员在训练场上将汗水挥洒成虹,将口号呐喊破长空时,她只能在康复中心与宿舍的两点一线间,进行着沉默而枯燥的复健。左臂的每一次抬起、每一次屈伸,都伴随着肌肉记忆深处的抗议与神经末梢尖锐的提醒。疼痛成了最忠实的伴侣,无时无刻不在拷问着她的耐心与意志。

她试图用书籍填满空白的时间。图书馆成了她除康复中心外最常停留的地方。并非每次都奢望能遇到那个身影,更多时候,她只是需要一处能让她暂时逃离那种“被落下”的恐慌的容身之所。她埋首于厚重的军事理论、战史分析、甚至人体运动科学之中,试图从字里行间汲取力量,或者说,转移注意力。

然而,陆沉的影子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她会在翻阅一本外军特种作战案例集时,突然想起他站在沙盘前冷静剖析战局的身影;会在看到某个关于创伤后应激反应的研究时,不自觉地联想到他那双似乎能洞穿一切、却从未对她伤势流露过明显情绪的眼睛;甚至会在走廊里听到某个相似的沉稳脚步声时,心脏骤然收紧,又在那人擦肩而过后,陷入更深的空落。

他像一道精准设定好的程序,偶尔出现在她视野的边缘——食堂的角落,训练场的远端,图书馆另一排书架后。他总是目不斜视,步伐恒定,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可程微意却总能敏锐地捕捉到,那偶尔、极其偶尔地,掠过她方向的视线。那目光短暂得像流星,不带温度,却足以在她心湖投下石子,激起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知晓她的伤情,甚至特意交代过康复中心。这与他表现出来的绝对疏离,形成了巨大的矛盾,像一个悬而未决的谜题,日夜困扰着她。

这天下午,程微意在康复室进行完一组肩关节稳定性训练,吴医生看着仪器上依旧不尽人意的数据反馈,微微蹙眉。

“恢复比预想的慢。程微意,你的心理状态也很重要,过度焦虑和急于求成,反而不利于肌肉和韧带的放松与生长。”吴医生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有时候,停下来,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程微意沉默地点了点头。道理她都懂,可做起来太难。每当听到训练场传来的隐约动静,想到“锋刃”小组正在进行的、她无法参与的协同战术演练,一种近乎生理性的焦躁就会攫住她。

离开康复中心,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再次走进了图书馆。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射出几道昏黄的光柱,给这寂静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暖意,却也照出了更多漂浮的微尘。

她习惯性地走向军事专区那排靠窗的位置。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到自己常坐的那个角落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那个她惯常位置的斜对面,靠墙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陆沉。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作训服,没有佩戴军衔,微微低着头,正在翻阅一本极厚的、封面是深蓝色布纹的书籍。夕阳的光线恰好避开了他所在的位置,将他大半身影笼罩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只有握着书页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和一小截冷硬的下颌线条,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通常不是在带训,就是在开会。

程微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她站在原地,进退维谷。退回,显得刻意;前进,则意味着要闯入他那片无形的、生人勿近的领域。

就在她犹豫的几秒钟里,陆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他抬起了头。

目光,隔着几排书架和昏黄的光线,精准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预料中的冰冷驱赶,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的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就这么平静无波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偶然闯入视线的、无关紧要的静物。

程微意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退去。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试图扯出一个表示“无意打扰”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但脸颊的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最终,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硬着头皮,尽量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如同实质般烙印在她的背上,直到她坐下,拿出书本,那目光才似乎缓缓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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