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1/2）

“静默之所”的心理试炼，如同一次次对灵魂的无麻醉解剖，将人最深层的不安、恐惧与依赖赤裸地暴露出来，又强行缝合。程微意感觉自己的一部分被留在了那些惨白的房间里，而带出来的，是一种更加剔透却也更加易碎的冷静。她对情绪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却也更加敏感于那些潜藏在冰层之下的暗流。

对陆沉的观察，成了她在这高压环境下一种隐秘的、带着刺痛感的慰藉与困惑。自从那次战术推演课后短暂的、仿佛触及到他另一面的对视后，她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纯粹地将他视为一个需要超越的符号或一个冰冷的考官。他的形象开始变得立体，充满了矛盾的张力。

她注意到，他训斥人时言辞依旧锋利如刀，但若细品，其中很少夹杂个人情绪，更多是就事论事的尖锐批评。她发现，他对训练细节的要求严苛到变态，可一旦有学员因训练受伤（非主观懈怠所致），他总会是第一个察觉并示意医护上前的人，尽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甚至偶然听到其他教官闲聊时提及，陆沉曾为了给手下争取更先进的训练装备，在会议上跟后勤部门拍过桌子。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一点点拼凑出一个与她最初认知截然不同的陆沉——一个将严酷视为锻造、将责任融入骨血、或许……内心并非全然冰冷的职业军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绪不宁。她开始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会在听到他冷冽的声音时心跳漏拍，又会在他目光扫过自己时装作浑然未觉。这种隐秘的关注，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心底阴暗的角落汲取着养分，蠢蠢欲动。

第二阶段训练过半，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基地相对规律的节奏——军区将组织一场跨军兵种的联合演习，“利刃”预备队将首次以独立作战单元的身份参与部分外围课目。这对所有预备队员来说，既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也是巨大的压力。他们将在更广阔的舞台上，面对未知的对手，检验数月来的训练成果。

消息宣布的当晚，基地组织了短暂的动员会后，允许各小组在指定区域进行露天篝火座谈，算是战前放松，也增进小组感情。

“锋刃”小组围坐在一跳动的篝火旁。火焰驱散了山区的夜寒，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犀牛”难得地没有讨论战术，而是拿出偷偷藏起来的、经过允许的少量食材，张罗着烤土豆和红薯。“炸药”和“蜂鸟”在一旁帮忙，林薇则抱膝坐着，看着火焰出神。

程微意坐在稍远一点的圆木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动着眼前的火堆。火星噼啪作响，窜起，又湮灭在夜色里。她的心思，却飘向了远处。联合演习……他，会参与吗？是以“第三方”的身份，还是作为指挥层级？

“kestrel，”林薇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发什么呆呢？来，这个好了。”林薇递过来一个烤得表皮焦脆、香气四溢的红薯。

程微意接过，低声道谢。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听说这次演习，蓝军那边是空降兵主导，还有电子对抗团配合，不好搞啊。”“犀牛”啃着土豆，含糊不清地说。

“怕什么，干就完了！”“炸药”永远充满干劲。

“情报是关键，‘蜂鸟’，到时候看你的了。”“犀牛”拍了拍“蜂鸟”的肩膀。

“蜂鸟”推了推眼镜，沉稳地点点头。

小组的气氛在篝火的烘托下显得轻松而融洽。这是数月高压训练中难得的闲暇时刻，彼此之间因为共同经历磨难而滋生的战友情谊，在火光中无声地流淌。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火光映照的边缘，出现了两个身影。走在前面的，是山魈教官。而跟在他身后，那个即使在放松时刻也依旧身姿笔挺、气场冷峻的男人，正是陆沉。

篝火旁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员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都在呢？”山魈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陆教官过来看看你们。”

陆沉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篝火旁的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了“锋刃”小组这边，或者说，落在了程微意身上。他的视线在她手中那个只剥开一点皮的红薯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看向“犀牛”：“状态怎么样？”

“报告教官！‘锋刃’小组全员准备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犀牛”立刻起身，大声回答。

陆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的目光再次掠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跳跃的火焰上，似乎只是随意来看看，并没有训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