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1/2)
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冰冷海水中缓慢上浮,最终挣扎着冲破水面。首先恢复的是听觉,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气味钻入鼻腔,紧接着是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的、沉重而弥漫的酸痛。左臂的存在感尤为强烈,那是一种被严密包裹后依旧顽固传递出的、带着灼热底色的钝痛。
程微意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熟悉的、冰冷的天花板,以及悬挂在床边、还剩小半瓶的透明点滴。窗外天光已亮,是那种雨后初霁的、清透的亮色。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的肌肉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喉咙干得像是要黏在一起,火辣辣地疼。
“醒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程微意微微偏过头,看到林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也带着浓重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亮。她手里正拿着一个苹果在削,动作有些笨拙。
“嗯……”程微意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声音微弱得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林薇放下苹果和小刀,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了根吸管,小心地递到她嘴边:“慢点喝,医生说你脱水和体力透支都很严重。”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随即是难以言喻的舒缓。程微意小口小口地吮吸着,感觉干涸的身体像是久旱的田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我睡了多久?”喝完水,她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声音依旧沙哑。
“快二十个小时了。”林薇看了看窗外,“你是昨天傍晚被送进来的,一直昏睡到现在。医生给你处理了外伤,打了营养针和消炎针。你左臂的旧伤……有点麻烦,炎症复发了,需要严格静养。”
二十个小时……程微意恍惚了一下,记忆如同破碎的胶片,开始缓慢回放——浓雾、山林、追逐、枪声、坠坡、沟壑、最后踉跄踏入集结地,以及雷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那声疑似幻觉的“有点意思”……
“选拔……结束了吗?”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林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庆幸,也有余悸:“结束了。昨天你们最后一批从‘绝望岭’回来的人报到后,总成绩就核算出来了。最终名单……今天下午公布。”
程微意沉默下来。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混杂着期待、不安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已经尽了全力,甚至透支了生命去拼杀,结果如何,似乎已经不再是她能掌控的了。
“你怎么样?”她看向林薇,注意到她手臂上也有新的擦伤和淤青。
“我还好,运气不错,没碰上硬茬子的‘蓝军’,提前大半天就到了集结地。”林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不过这次真是……够狠。听说最后参加‘绝望岭’的五十多人,只回来了不到三十个。淘汰率太高了。”
正说着,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卫生员走了进来,看到程微意醒了,便过来检查她的体温和左臂的情况。
“炎症还没完全消,这几天绝对不能乱动,按时吃药打针。”卫生员一边记录一边叮嘱,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再恶化,就不是静养能解决的了。”
程微意默默点头。她知道伤势的严重性,在最后关头那一下坠落的拉扯,无疑让原本稍有起色的旧伤雪上加霜。
下午,所有参与最终选拔、并且坚持到最后的学员,都被集合到了基地的大礼堂。能坐在这里的,只剩下来时人数的三分之一不到,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和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岩石,粗糙而坚硬。
礼堂前方,悬挂着鲜红的军旗。雷战,以及几名“利刃”突击队的高层军官,肃立在台上。气氛庄重而压抑。
程微意坐在靠后的位置,左臂被三角巾悬挂固定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审视,有认可,也有不易察觉的竞争。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强者。
雷战走到话筒前,他没有拿稿子,目光如同冷电,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
“讲两句。”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依旧带着那股特有的、金属摩擦般的冷硬,“你们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至少不是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
依旧是毫不客气的开场,但台下无人骚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过去的几十天,你们经历了什么,自己清楚。我这里,不重复废话。”雷战双手背在身后,身姿如同钉在地上的标枪,“‘利刃’是什么?是尖刀,是獠牙,是插在敌人心脏上的最后一把匕首!它不需要懦夫,不需要花瓶,更不需要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选拔的标准,只有一个——能不能达到‘利刃’的要求!没有侥幸,没有情面,更没有所谓的‘背景’可言!”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从程微意所在的方向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现在,我宣布,本次‘利刃’预备队选拔,最终通过名单。”
礼堂内瞬间落针可闻,只剩下心脏擂鼓般的声音。程微意下意识地攥紧了右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个戴着眼镜的参谋军官走上前,拿起一份文件,开始宣读名单。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每念出一个,台下就有一人身体微微放松,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神采,但依旧克制着保持坐姿。
名单不长。程微意听到了林薇的名字,听到了另外几个在训练中表现突出的熟悉名字。她的心一点点提起,悬到了嗓子眼。
“……赵铁柱……”
“……王海……”
名字还在继续,所剩无几。
程微意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大脑因为缺氧而微微眩晕。难道……失败了吗?付出了这么多,伤痕累累地走到这里,最终还是……
就在她几乎要陷入绝望时,那个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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