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青州北望(1/2)

解决了粮食的燃眉之急,赵知州大喜过望,和任风遥亲赴城外衡王府粮仓督办运粮。

那粮仓坐落于城郊五里处,四周绿树环合,仓廪连绵如岭,高檐深户,远望如巨兽伏地,气象森严。门前石狮肃立,旗杆高耸,正是衡王府历年储粮重地,规模之宏,足可供青州全城数月之需。

见不远处旷地上正有军士操练。一队队乡勇虽衣衫尚杂,却步伐整齐,呼喝有力,枪矛起落间已见章法。任风遥远远望去,不由颔首——不过数日工夫,陈千户竟已将“青州安民团练”拉起了两千人的队伍,可见其带兵之能,确非虚名。

粮仓院门大开,开始装车。一旁正指挥装车的老吏,趁空捻须叹道:“任大人您看,这些汉子多是流民出身,如今能吃饱操练,个个精神抖擞。陈大人定的章程是每人日给两餐,月发饷银一两——这例钱在如今世道,可算是不薄了!”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团练高声向两位地方官问好,并凑近任风遥低声道:“不瞒大人,小的是听说这事是任大人您主张的,才决意投奔。您之前惩治高衙内、瘟疫中拯救百姓的事,咱们都听说了——跟着您这样的官,心里踏实!”

陈千户见二人到来,快步上前禀报:“府尊,任兄弟,按先前商议,团练已正式开始。眼下暂定每人日食两餐,月给饷银一两,士气颇为可用……”

任风沉吟道:“赵兄,陈兄,如今世道,要练能保境安民的精锐,就不能吝啬投入。两位兄长看看,月饷定为二两如何?!要让他们知道,既有保家卫国之心,不仅能吃饱饭,更能养家糊口,活得有尊严!”

此言一出,赵知州与陈千户皆是一惊。赵知州下意识掐指核算,脱口道:“二两?这……这比边军战兵的饷银还要高了!贤弟是否再斟酌……”

陈千户虽未开口,眼中却也闪过惊喜与犹疑。

任风遥目光扫过操练的团练,语气坚定:“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死心塌地。这二两银子,买的不仅是他们的力气,更是他们的忠勇之心。此事我意已决,饷银若有不敷,我来张罗便是。”

陈千户兴奋中当即高声宣布,众人听闻月饷竟提高到二两,无不欢欣鼓舞。一中年汉子激动道:“不瞒大人,小的投军,一是乱世求活,二是养家糊口。如今日日饱饭,月饷竟有二两,这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旁边青年补充:“俺们都知道,这是任大人为民请命争来的!大人惩治贪官、散财济民,跟着您这样的上官,咱们心里亮堂,觉得有奔头!”

见群情激昂,赵、陈二人相视颔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见粮车装毕,任风遥决意亲自押运。他请陈千户调拨一百兵卒随行护卫,兼助运载。

临行前,他将早已备好的一万两银票交予陈千户:“陈兄,安心练兵,银钱之事不必忧虑。望你我能共同练就一支真正的仁义之师、安民之盾!”

陈震双手接过银票,肃然抱拳:“任兄弟如此信任,陈某必竭尽所能,练出一支敢战之兵!”

一切安排妥当,任风遥翻身上马,望向前路——归心似箭,恨不能立时飞回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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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清军在饶余贝勒 阿巴泰率领下,自墙子岭等处破关而入,明辽蓟总督范志完拥兵却怯战退缩,致使清军长驱南下,兵锋再次直指北京!“京师戒严”的警报传来,京城一日三惊,九门紧闭,人心惶惶,仿佛己巳之变的噩梦重演。

紫禁城内的崇祯皇帝发出了措辞严厉的“勤王诏令”。这道饱含着绝望与期盼的诏书传至各地督抚镇将手中,反应却令人心寒地迟缓与算计。

放眼望去,能征善战之将,洪承畴已兵败投降,孙传庭正身陷诏狱,卢象升早已战死。朝廷竟到了无将可派的境地。

远在湖广的左良玉,拥兵自重,借口要弹压张献忠,逡巡不前。关宁防线的精锐(如吴三桂) 需防御正面之敌,不敢轻易调动。

更普遍的状况是,各地军镇早已被多年的欠饷拖垮。总兵们对着圣旨苦笑,麾下士卒衣不蔽体、面有菜色,如何能驱使他们北上与凶悍的清军搏命?即便有心,开拔的安家费、路上的粮草、抵达后的犒赏,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而朝廷,一个子儿也拿不出来。这“勤王”二字,在明末的将帅耳中,早已从荣耀的使命,变成了一个沉重而空洞的笑话。

就在这举国瘫痪、各自为政的背景下,猎猎北风之中,建州大清的数万铁骑在华北平原上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明军各路守军或望风而逃,或一触即溃。畿辅地区的良乡、涿州,以及南部的衡水、武邑等名城重镇相继陷落。守城官员或殉国或投降,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清军以战养战,沿途劫掠人口、牲畜、金银,队伍愈发庞大。

在扫荡京畿并做出迷惑性姿态后,清军主力于十一月底至十二月初,将目光投向了更为富庶且防御空虚的——山东!

此刻,任风遥所在的青州,尚且沉浸在海运打通、银钱到位、粮食有了些许补充的短暂喜悦之中。然而,一股远比粮荒、疫情更为酷寒的北风,正裹挟着血与火的气息,向着山东呼啸而来。整个大明北方的崩溃,已不再是遥远的传闻,而是即将兵临城下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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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腊月,携带着皇帝绝望与怒火的“勤王诏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山东总兵官刘泽清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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