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帝心 ·锦衣新贵（1/2）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殿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却驱不散那股仿佛凝固了的沉重。这些日子以来，崇祯皇帝朱由检的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自获知开封城破，百万生灵皆殁于滔滔黄水的军报送达后，他眉宇间的阴郁与眼底深切的疲倦，便再未化开。帝国的噩耗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雄心。

开封的悲剧不仅仅是失去一座雄城，更是中原腹心被生生剜去，数十万子民化为鱼鳖，其惨烈足以动摇国本。张献忠在湖广肆虐，铁蹄过处，城郭为墟；关外建州鞑子屡破边墙，于京畿之地劫掠如入无人之境；而朝廷赖以维系战事的“三饷”，却如同在干涸的土地上榨取最后一滴水，催生出更多的流民与饿殍……这大明天下，仿佛一艘四处漏水的巨舰，正载着他这位自诩勤勉的船长，无可挽回地滑向无底深渊。

就在这时，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手捧一份奏疏，几乎是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趋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皇爷，山东巡抚王公弼八百里红旗捷报，山东大疫已彻底平定！并附上详尽的《青州抗疫事略》及可传扬天下的《避疫活民辑略》。”

崇祯几乎是机械地接过那本奏疏，沉重的眼皮懒懒抬起。然而，当他翻开卷页，目光扫过那些墨字时，他原本涣散无神的瞳孔，骤然凝聚起一点精光。

“……阖省之疫，得控于青州一隅，累计病亡……竟不过八千余人？”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甚至不顾仪态地用手指逐字确认了这个数字。与中原、与往年大疫动辄“十室九空”的惨状相比，这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在这片绝望的、近乎漆黑的底色上，山东，特别是青州府的这份捷报，如同一道微弱却无比刺眼的曙光，骤然撕裂了沉重的夜幕。

他快速地翻阅着，奏疏中条理分明、精准到人的防疫步骤，那种将混乱强行纳入“秩序”的强大掌控力，以及那被称为“灌药神技”、几近“药到病除”的神奇疗效，都让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名为“可控”的感觉。

在这天下皆反、处处崩坏的乱世，竟然还有一片土地，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一种久违的希望在心中升起！

恰在此时，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奉密报入内。“陛下，青州之事，北镇抚司已多方核实。主导抗疫之功臣任风遥，正是陛下日前钦点入我卫中之百户。此人于此疫中，不仅所献防疫方略严谨有效，更与青州知府赵文琦、千户陈震配合得宜，身先士卒。尤其其所用祖传‘来福灵’针剂，药效神奇，几乎做到了药到病除，活人无算，青州民间皆感其恩德，私下皆呼其为‘任青天’、‘药菩萨’。”

他稍作停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据查，青州上下，自知府赵文琦以下，皆以其为首是瞻，方能上下一心，共克时艰。此非仅医术之功，实乃驭众之才也。”

“任……风……遥……”崇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这个名字，疲惫的脸上，肌肉竟缓缓牵动，绽开了一丝久违的、真切的微笑，眼眶甚至因这突如其来的慰藉而微微发红。

“好！好！好一个任风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