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货币战争,边区票的坚挺(1/2)
石门(石家庄)往西二十里,有个叫十里铺的镇子。这镇子不大,却卡在几条商路的交汇处,南来北往的客商、脚夫、车马店、货栈密布,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日伪在这里设了卡子,收了税,但私下里的交易,只要不涉及明显的违禁品,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乱世之中,这种灰色地带反而畸形成长,成了各种信息和物资流转的中枢。
镇东头“悦来客栈”的掌柜姓胡,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客栈是他的明面营生,暗地里也做些牵线搭桥、代客保管甚至小额汇兑的灰色买卖,信誉尚可。这天下午,客栈后院的僻静厢房里,胡掌柜正陪着两个客人喝茶。一个是常来的熟面孔,太原的王胖子王老板,另一个则是王胖子引荐来的生客,自称姓吴,做点南北杂货生意,话不多,眼神沉稳。
“胡掌柜,吴老板是我的朋友,有些款项上的事情,想请你帮帮忙。”王胖子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胡掌柜满脸堆笑:“王老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知吴老板是有什么款项要周转?小店虽然简陋,但在这十里八乡,还算有点路子。”
化名吴老板的,正是风暴团经济联络处另一个得力干将,老吴。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整齐的一叠法币,还有一小摞用麻绳捆着的银元。
“胡掌柜,明人不说暗话。”老吴声音平和,“这笔钱,一部分是法币,一部分是现洋。我想请胡掌柜帮忙,换成一些……别的‘钱’。”
胡掌柜眼神一动:“哦?吴老板想换什么?鬼子的‘联银券’?还是南边过来的‘关金券’?或者……直接换硬货?黄的白(金银)的?”
老吴摇摇头:“都不是。我想换的,是这个。”他又从另一个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取出几张方方正正、印刷颇为精致的纸片,推到了胡掌柜面前。
胡掌柜和王胖子都凑过去看。纸片不大,质地比一般纸坚韧些,正面用蓝黑色油墨印着图案:上方是“晋察冀边区银行”字样,中间是面值“壹圆”、“伍角”等,下方还有发行年份和复杂的编号。背面则是简单的花纹和防伪标记。整体看起来,比市面上流通的许多杂牌票子要规整、清晰得多。
“这是……边区的票子?”胡掌柜拿起一张,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水印和暗纹,脸上露出讶异,“这种票子,我倒是听说过,在太行山那边的一些村子里私下有流通,但量很少,外面基本见不到。吴老板,你怎么会有这个?又想换这个?”
王胖子也好奇地看着老吴。他之前听李富贵隐约提过“兑货条子”,但没见过实物。这就是那所谓的“条子”?
老吴笑了笑:“胡掌柜好眼力。不瞒二位,兄弟我常年在山里收山货,免不了和那边的人打交道。这票子,是他们内部用的,叫‘边区票’。最初我也不信这纸片子,可后来发现,拿这票子,真能在他们指定的地方,按票面价值换到东西,盐、布、火柴,甚至有时候还能换到点紧俏的药品,童叟无欺。比揣着一天一个价的法币,或者随时可能变废纸的‘联银券’,踏实多了。所以,我就想多换点,以后进山收货也方便。”
胡掌柜将信将疑:“按票面价值换东西?他们能保证?现在这世道,多少银行、钱庄说倒就倒,多少票子说废就废。他们八路军……有那么多物资撑得起这票子?”
“开始我也这么想。”老吴坦然道,“可亲眼见过几次,也亲自换过,确实能兑。他们不靠印钞机发大财,好像这票子发行多少,背后真有差不多价值的东西备着。而且,在他们控制的地盘里,买卖东西明码标价都用这个,法币和鬼子的票子反而不太受欢迎,得打折才能用。我也是图个方便和稳妥。”
王胖子在一旁帮腔:“胡掌柜,这事儿我好像也听山里来的客人提过一嘴,说那边现在自己搞了套钱法,还挺硬挺。要不……您就给吴老板换换?反正他出的可是真金白银和法币,您怎么也不亏。”
胡掌柜沉吟着。他做这行,对各种货币的行情和信誉门儿清。法币贬值越来越厉害,国统区物价飞涨;鬼子的“联银券”是刺刀逼着用的,信用极差,稍微远离城市和交通线就没人认;各种地方军阀、伪政权发行的杂票更是跟擦屁股纸差不多。这突然冒出来的“边区票”,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背后有实物支撑?八路军有那么大本事?
他掂量着手里的边区票,又看看老吴推过来的法币和银元,心里盘算开了。这笔换汇生意,他居中过手,不管边区票将来怎么样,眼下他收进的是硬通货,只要老吴给的手续费够意思,他就没风险。而且,如果这边区票真的像老吴说的那么“坚挺”,那收一点在手里,说不定将来还是个奇货可居的投资?至少,拿去跟山里人做买卖,可能更方便。
“吴老板想怎么换?”胡掌柜问道。
“法币和银元,按现在黑市价,一比一换边区票。我这里有五百块法币,一百块银元,想换六百面值的边区票。种类不限,一元、五角、一角都行。”老吴开出条件。
胡掌柜心里快速计算。法币黑市价对银元已经跌得不成样子,五百法币实际价值远低于一百银元。老吴这等于把法币和银元等值计算来换边区票,看似他胡掌柜用未知的边区票换来了贬值的法币和保值的银元,稳赚。但他还想再压压价。
“吴老板,你这法币……呵呵,现在的行情你也知道。这么换,我风险不小啊。这边区票,毕竟出了山就……”
“出了山,我认。”老吴打断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一条缝,让胡掌柜和王胖子瞥了一眼里面几支磺胺注射液,“我用这个,再加五十块银元,做保。如果我用来换票的法币和银元,最终让胡掌柜你觉得亏了,或者边区票在你手里成了废纸,你可以凭这个铁盒和里面的东西,到石门‘福寿堂’药铺找一个姓孙的掌柜,他会按市价补偿你的损失,只多不少。”
磺胺针剂!又是这硬通货!胡掌柜眼角跳了跳。这吴老板出手果然不凡,底气也足。看来这边区票,恐怕真有点名堂。
“好!吴老板爽快!”胡掌柜不再犹豫,“这笔生意,我做了!不过,六百面值的边区票,我手头一时没那么多现货。我得去筹措一下,三天后,还是这里,咱们交割。”
“一言为定!”
三天后,交易顺利完成。老吴用五百法币、一百银元加上五十银元的“保证金”和那盒磺胺针剂的“信用抵押”,换回了面值总计六百元的边区票,各种面额都有,新旧不一,但都印制清晰,难以仿造。胡掌柜则得到了一笔混合现金和一笔潜在的、高价值的药品抵押。
老吴离开后,胡掌柜拿着那叠边区票,翻来覆去地看,又掂量着到手的银元和法币,心里总觉得这买卖透着古怪。这吴老板,费这么大周折,用硬通货加硬货抵押,就为了换这叠山里人用的纸票?图什么?难道这票子真有什么魔力?
他想了想,叫来一个机灵的伙计,吩咐道:“你跑一趟西边,靠近山里那些村子,打听打听,这种票子,现在到底怎么个用法,好不好使。顺便……看看能不能用咱们刚收的法币,或者低点价钱,从老百姓手里收点这种票子回来。悄悄的,别声张。”
伙计领命而去。几天后带回消息:在山边那些受八路军影响的村子里,这种边区票确实能用,而且很受欢迎。买盐、买布、交公粮、甚至小摊上买个烧饼,都认这个。法币和鬼子票得打折,老百姓还不一定乐意要。而且,那边好像管得挺严,禁止私下炒卖票子,物价也相对稳定。伙计还用比较低的价钱,从几个急着用钱的老乡手里,收回了百十来元边区票。
胡掌柜看着伙计收回来的、带着汗渍和泥土气息的边区票,又对比着自己手里那叠崭新的,心中豁然开朗。这八路军,搞经济还真有一套!他们不是靠枪杆子强行推行,而是实打实地用物资和稳定的价格体系,给这纸票子注入了信用!这信用,在兵荒马乱、货币滥发的今天,简直是一股清流!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里面,或许有巨大的商机。如果边区票的信用能维持住,甚至随着八路军地盘的扩大而增强,那么现在用贬值的法币或不太受欢迎的“联银券”低价收购边区票,将来就可能获得丰厚的回报!就算不图升值,手里握着这种硬挺的票子,以后跟山里做买卖,也事半功倍。
想到这里,胡掌柜立刻行动起来。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和渠道,开始小批量、分散地收购边区票。不仅用法币,也用一些根据地可能需要的、不算太敏感的物资(如针头线脑、普通书籍、廉价文具)去换。同时,他也开始留意,哪些商人经常往来山区,或许能建立更直接的兑换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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