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分歧，赵刚的疑虑（1/2）

山谷里的枪声，不再像最初几天那般密集而杂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精准、更具节奏感的点射和短连发。战士们三人一组，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在复杂的地形间快速穿梭、隐蔽、瞄准、击发，动作流畅而致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重的专注，以及一种对弹药近乎“奢侈”的消耗所带来的、让旁观者心惊肉跳的氛围。

政委赵刚站在山谷入口处的一块岩石旁，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训练场。他已经在这里默默观察了小半天。

作为新一团的政治主官，赵刚对林峰和幽灵连取得的战绩深感欣慰，也对这支迅速崛起的部队寄予厚望。但是，随着幽灵连规模的急剧扩张和训练方式的“标新立异”，一些问题和疑虑，也开始在他心中滋生、发酵。

首先就是这惊人的弹药消耗。八路军各部普遍弹药紧缺，很多时候一场战斗人均消耗子弹不到十发。可眼前这幽灵连，光是日常训练，听这枪声的密度和持续时间，赵刚粗略估算，每个战士每天打掉的子弹恐怕都不下数十发！这还仅仅是步枪和冲锋枪的消耗！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几挺捷克式偶尔参与演练时，泼水般的子弹更是让他眼皮直跳。

林峰之前上交了大批粮食和被服，确实解决了团部的困难，但他从哪里搞来这么多、仿佛永远打不完的弹药？万家镇伪军仓库里的储备，绝不可能支撑如此强度的消耗。总部秘密补给？赵刚并未接到相关通知。难道……是他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渠道？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赵刚感到一丝不安。军队讲究纪律和统一，任何脱离组织掌控的物资来源，都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

其次，便是林峰这套“超越时代”的训练方法本身。精准射击、小组协同、敌后渗透……这些理念听起来很有道理，那场三人对阵九人的演练也确实震撼。但赵刚敏锐地察觉到，这种训练方式，正在将幽灵连塑造成一支极度依赖精良装备和充足弹药的特殊部队，其作战模式与八路军主流倡导的“灵活机动、近战夜战、以劣势装备战胜优势敌人”的传统，似乎渐行渐远。

更让他担忧的是部队的思想动态。他注意到，幽灵连的战士们，尤其是那些新加入的骨干，在言谈举止间，对林峰的个人崇拜色彩日益浓厚，对连里那套独特战术的推崇几乎到了盲目的地步，而对于一些基础的政治学习和思想教育，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支强大的部队，如果脱离了正确的政治方向和群众基础，其力量越强，潜在的危险也可能越大。

“节约子弹！注意瞄准！你们打的不是石头，是老子好不容易搞来的弹药！”张大彪粗犷的吼声在场中回荡，但这“节约”的标准，在赵刚听来，已然是其他部队难以想象的“奢侈”。

赵刚深吸一口气，决定找林峰好好谈一谈。他不能坐视这支被寄予厚望的尖刀部队，在发展的道路上出现可能的偏差。

他在连部那间简陋的茅草屋里找到了林峰。林峰正伏在一张粗糙的木桌上，对着一幅手绘的地图凝神思索，上面标注着附近日伪据点和交通线的详细信息。

“林峰同志，在忙？”赵刚敲了敲门框，走了进去。

林峰抬起头，见是赵刚，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起身相迎：“政委，您怎么来了？快请坐。”他顺手将地图卷起放到一边。

赵刚没有坐，目光在屋内扫过。除了那张地图，桌上还散落着一些写满数据和符号的纸张，墙角整齐地码放着几个木箱，箱盖上用粉笔写着“7.92mm”、“手榴弹”等字样。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却又透着一股与其他连队截然不同的、专注于军事本身的浓厚气息。

“我来看看部队的训练情况。”赵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看来，幽灵连的同志们士气很高，训练也很刻苦。”

“是的，政委。”林峰点点头，“同志们都知道机会来之不易，训练都很卖力。”

“嗯。”赵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林峰同志，我观察了很久，你们连的训练强度很大，尤其是实弹射击，消耗的弹药……是不是太多了些？现在全团，乃至全师，弹药都非常紧张，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更加……节约一些？”

他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质问弹药的来源。

林峰似乎早有准备，他神色不变，平静地回答道：“政委，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是，我认为，对于幽灵连的定位和任务来说，现在的弹药消耗是必要的。”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些弹药箱：“精准射击，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是靠子弹一颗一颗喂出来的。小组协同战术，也需要在接近实战的环境下反复演练，才能形成肌肉记忆。我们现在多消耗一些弹药，是为了在未来的战斗中，用更少的伤亡，换取更大的胜利。我认为，这笔账是划算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赵刚没有被轻易说服，“但是，林峰同志，我们八路军的传统，是以劣势装备战胜优势敌人，靠的是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和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不能过度依赖武器和弹药。而且，如此巨大的消耗，其来源……是否都符合规定？会不会引起其他兄弟部队的意见？”